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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承天殿灯火通明。
我穿着公主礼服,脸覆金丝面纱,跟在宗正寺卿身后入殿。
礼部对外宣称,定王遗孤自幼养在江南,进京途中染了风寒,不便以真容示人。
宫墙外,百姓还在为病重的太子妃祈福。
宫墙内,我已经成了另一个人。
赫连朔坐在北狄使臣首位,一身玄色王服,腰悬弯刀。
他起身行礼:
“见过昭宁公主。”
隔着面纱,他只看了我一眼便移开目光。
萧承烨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走上高台,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碰到我的指尖,眉头立刻皱起:
“手炉呢?”
春桃忙道:
“回陛下,路上凉了。”
萧承烨将自己的手炉塞进我掌中,又命人撤下炙羊,换成我爱吃的桂花鱼。
他做得太自然。
仿佛我仍是他的妻子,今夜也只是一场寻常家宴。
我捧着尚有余温的手炉,想起东宫那几年。
从前他总替我焐手。
我曾以为,记得这些小事的人,不会舍得丢下我。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
“定王遗孤萧氏,今认归宗室,赐号昭宁公主,和亲北狄七王子赫连朔。”
短短几句话,我便有了新的父亲、新的姓氏和新的人生。
席间众人起身道贺。
无人提起病重的太子妃沈妩。
赫连朔接过圣旨,又向我郑重行礼:
“公主远嫁,心中难免不安。”
“赫连朔在此立誓,公主入府便是正妃。北狄上下无人敢轻慢,也无人敢拿公主的过往说嘴。”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没有许我一生一世,只给了我一句体面。
萧承烨端起酒盏:
“七王子记住今日的话。”
“昭宁代表大周和亲。谁辱她,便是轻辱大周。”
赫连朔颔首:
“请陛下放心。”
放下酒盏时,萧承烨碰了碰我掌中的手炉:
“怎么还是凉的?”
我轻声道:
“心冷,焐不热。”
他的动作停住。
片刻后,他收回手:
“昭宁,今日是两国结盟的日子,别闹脾气。”
他已经不再叫我阿妩。
我低头饮茶,没有再开口。
宴散后,萧承烨在殿外叫住我,亲手替我系紧大氅:
“赫连朔今日的话,听听便罢,不可尽信。”
我问:
“陛下既不信他,为何选他?”
“他尚未娶妻,母族显贵,又握着北狄兵权。”
萧承烨语气笃定: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你。”
又是适合。
他们总能替我挑出最合适的男人。
我望着风雪中的宫墙:
“顾清瑶何时入宫?”
他的手停在系带上:
“下月。”
“她会住进我的寝宫吗?”
“那是中宫。”
萧承烨眉头微蹙:
“你如今是昭宁公主。顾清瑶住在哪里,与你无关。”
原来从来不是我的寝宫。
只因我住过三年,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宫门外,赫连朔翻身上马,隔着风雪向我颔首:
“公主,明日见。”
萧承烨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觉得,他与传言中不太一样。”
“不过见了一面,你便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萧承烨转身往宫内走:
“跟上。”
我仍像过去三年那样,走在他身后。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跟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