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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庆功宴上,绮罗坐在容彻身侧。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她下首。
有将领喝多了,指着我笑:
“沈家守不住南城,王妃倒有福气,还能坐在这里享太平。”
满殿哄笑。
容彻替绮罗剥开一颗松子,淡声道:
“她近日心绪不稳,诸位少说两句。”
听着像维护。
可他没有否认沈家无能,也没有让那人请罪。
绮罗把一碗热羹推到我面前。
“姐姐别生气,阿彻已经训过他们了。”
她腕间挂着一枚青玉平安扣。
那是妹妹十二岁生辰时,我亲手替她系上的。
我一把扣住绮罗的手腕。
“这个,也是容彻捡回来给你的?”
绮罗疼得落泪,却没有挣扎。
“南城尸首太多,阿彻怕我做噩梦,才让我挑几件东西压惊。”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
妹妹最怕疼。
城破那夜,她是不是也曾攥着这枚平安扣,等长姐带援军回去?
容彻按住我的手,声音低了些。
“松开。”
“这是我妹妹的。”
“栖月,别在宫宴上失态。”
我抬眼看他。
他眉目深沉,指腹仍压在我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
从前有人在宴上说我出身边城、不懂规矩,他当场掀了酒案。
他说他的王妃无需学京城规矩,谁不服,来找他。
如今还是同一双手,却在逼我松开妹妹的遗物。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将平安扣从绮罗腕上扯下来。
丝线断裂,玉扣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绮罗哭出了声。
容彻脸色骤冷。
“沈栖月!”
“碎了也好。”
我捡起半块玉,掌心被豁口割破。
“沈家的东西,宁可碎,也不留给她压惊。”
皇帝见席间难看,忙让歌舞继续。
不多时,兵部尚书送来南城俘虏名册,请容彻核对。
我在末页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云棠。
妹妹没有死。
她被西陵军带走,如今关在两国交界的白石城。
我攥紧名册,心跳得发疼。
“我要去接她。”
容彻扫了一眼,语气平静。
“白石城已归西陵。此时交涉,会让朝廷难做。”
“她才十四岁。”
“本王会想办法。”
又是以后。
父亲求援时,他说再撑几日。
南城破了,他说以后补偿。
如今妹妹还活着,他仍让我等。
绮罗擦着眼泪,小声开口:
“阿彻,西陵帝性情暴戾。万一为了一个小姑娘,再起战事......”
“不会起战事。”
我打断她。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把名册折好收入袖中,血从掌心渗进纸页。
“我的妹妹,我自己接。”
回府后,我让陪嫁侍女青桃拿着身契离开。
她跪着不肯走。
“姑娘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我要去的地方,你跟不了。”
我将父亲留下的短刀、妹妹碎掉的玉扣和东院木牌放进行囊。
王妃金印留在桌上。
青桃哭着问:
“王爷若回头呢?”
我摸了摸婚书上西陵帝的名字。
赫连朔。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肯用十座城换我点头,也肯先替我查妹妹的下落。
而我爱了七年的人,连一句“我陪你去接她”都舍不得给。
“他不是回头。”
“他只是习惯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