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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怀珩将宁昭华安置进了海棠宫。
那座宫殿是他登基后亲手为我改的。
当年北境苦寒,我随口说过一句,若有一日能回京,想看满院海棠。
谢怀珩便记了十年。
海棠宫修好那天,他蒙住我的眼睛,牵着我走过花径。
“以后这里不住别人,只等你。”
我没有搬进去。
凤仪宫是皇后的居所,我怕朝臣说他太过宠妻,只偶尔去海棠宫小住。
他还因此生过气。
“朕给你的,你为什么总不肯要?”
如今,我终于想要了。
他却给了别人。
我赶到海棠宫时,宫人正在搬我的东西。
谢怀珩站在廊下,亲自吩咐他们将软榻移到向阳处。
宁昭华畏寒,他连窗边漏进几寸风都要过问。
我停在院门外。
满树海棠开得正好。
宁昭华披着谢怀珩的外袍,坐在我最喜欢的秋千上。
她看见我,立刻要起身。
谢怀珩按住她的肩。
“太医说你不能受凉。”
我看着他的手。
腕间仍旧没有红线。
谢怀珩这才注意到我。
“你怎么来了?”
仿佛这是宁昭华的地方,而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我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是海棠宫?”
谢怀珩沉默片刻。
“昭华的父兄掌着旧部。她回京后住得不安稳,军中已有流言。让她住得体面些,也能安抚军心。”
又是大局。
从前我们在北境,他说大局是百姓,是将士,是天下。
如今的大局,是宁昭华想要什么,我就得让什么。
“皇宫这么大,只有这里体面吗?”
谢怀珩的眉心拧紧。
“桑遥,你非要在这时候计较?”
“我不能计较吗?”
“你是皇后。”
他看着我,语气沉了几分。
“你享的是天下人的尊荣,何必与她争一座宫殿?”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原来皇后这个位置,不是他给我的爱。
是堵住我嘴的东西。
宁昭华咳了两声,谢怀珩立刻回头。
她攥住身上的外袍,低声道:
“陛下,臣女还是搬走吧。皇后娘娘不喜欢臣女,臣女留下,只会惹她生气。”
“谁准你走了?”
谢怀珩语气很重。
宁昭华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替她擦去眼泪,再转向我时,眼里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她为了救朕,落下一身病。朕如今有能力护她,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我呢?”
话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难堪。
十年前的桑遥就算被火烧死,也不会问出这三个字。
因为那时谢怀珩会主动把我从火里抱出去。
现在我站在他面前,却要开口求他看我一眼。
谢怀珩怔住。
我的眼泪没有落。
只是眼眶疼得厉害。
“她替你挡过一箭,我替你挡过多少次?”
北境那场大火,我的左肩至今留着疤。
粮仓失守,我被叛军抓住,三根指骨险些被生生夹断。
他中毒昏迷,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才求来隐居山中的老医官。
这些事,他明明都记得。
可宁昭华只需要咳一声,我的十年就轻得像一场没人在意的雪。
谢怀珩移开视线。
“你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捧着一卷圣旨,慌慌张张地跪在院中。
“陛下,兵部与宁家旧将联名上书,请封宁姑娘为贵妃,以安北境军心。”
宁昭华脸色一白,立刻跪下。
“臣女绝无此意。”
谢怀珩没有让她起来。
他只看着我。
那一眼很深,带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请求。
从前他每次想让我退让,都是这样看我。
他知道我会心软。
知道我舍不得他为难。
知道只要他说一句大局,我就会把委屈咽下去。
“桑遥。”
他朝我走了一步。
我腕间那截灰白的线再次浮现。
它拼命朝他伸过去,像过去十年的我,明知前面没有回应,仍旧舍不得松手。
谢怀珩握住我的手。
“只是一道封号。”
“她不会越过你。”
我望着两人空荡荡的手腕。
下一刻,一根极细的红线从宁昭华腕间生出。
它越过满院海棠,缓缓缠上了谢怀珩的手。
而他仍握着我,等我亲口成全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