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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次日,那支玉簪没有送回来。
宁昭华戴着它来向我谢恩。
她换了一身素白宫装,衬得人愈发纤弱。
玉簪插在她发间,海棠花瓣正好垂在耳侧。
那是谢怀珩亲手画的样式。
世上只有一支。
宁昭华见我盯着玉簪,像是才想起来,慌忙伸手去摘。
“娘娘别误会,是陛下说这簪子能定心,臣女才戴着。”
她越急,手越抖。
簪尖划过指腹,立刻渗出血珠。
我还没开口,谢怀珩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一把握住宁昭华的手。
“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宁昭华眼圈红了。
“臣女只是想把簪子还给娘娘。”
谢怀珩抬眼看我,眉间闪过不赞同。
仿佛我已经开口逼她。
“既然对你的伤有用,便留着。”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那是你送我的生辰礼。”
谢怀珩微微一怔。
大概没想到,我会当众讨要。
从前我不争。
北境缺粮,我让出饭食。
将士缺药,我摘下首饰。
他登基后,后宫空虚,朝臣逼他纳妃,我也替他挡了无数次。
懂事久了,连偶尔开口要回自己的东西,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宁昭华连忙拔下玉簪。
谢怀珩却按住了她。
“桑遥,不过一支簪子。”
“那我的生辰呢?”
殿中骤然安静。
谢怀珩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也不过一天吗?”
他松开宁昭华,走到我面前。
“朕昨夜已经命人准备了补偿。”
“我不要补偿。”
我只想要他记得。
记得不是因为内侍提醒,不是因为我开口讨。
只是因为他曾经把这一天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这句话,我忽然说不出口。
我若说了,他或许会哄我。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提醒后才想起来的谢怀珩。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语气也冷了。
“昭华刚回京,身体还没好。你一定要为一件死物让她难堪吗?”
宁昭华扯住他的衣袖。
“陛下别说了,都是臣女的错。”
她低头时,眼泪恰好砸在他手背上。
谢怀珩的脸色彻底沉了。
我腕间忽然传来针扎般的疼。
原本已经断裂的红线,竟重新浮现出一小截。
我呼吸一滞。
那截红线从我腕间延伸出去,在空中颤抖着,似乎想再次靠近谢怀珩。
我死死盯着它,心口重新生出一点可怜的希望。
也许它还能接上。
也许十年的情分,不会因为一个宁昭华便全部消失。
谢怀珩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怒气。
“桑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红线在半空停住。
我看着他的脸,轻声问:
“那我从前是什么样?”
“你懂大局,知轻重,也从不会为一点小事争风吃醋。”
原来他爱过的,不是我。
是那个永远退让、永远体谅,哪怕疼了也不会喊出声的桑遥。
只要我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便成了不懂事。
我低下头。
那截红线没能碰到他。
它在离他手腕半寸远的地方,一点点褪成了灰。
谢怀珩以为我服了软,声音缓和下来。
“朕让人再给你打一支。”
“不必了。”
他没有听懂。
宁昭华却抬眼看向我,眸底藏着一点胜利者才有的安稳。
她知道。
谢怀珩给出去的,根本不是一支玉簪。
是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