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一天傍晚，沈建川又来了，这回只有他一个人，在院门口把苏棠叫住。

“棠棠，我劝过芸芸了，她愿意认，说这法子你也出了力。”

苏棠听到那个“也”字，没有出声。

“你只要不再追究，咱俩还跟从前一样。”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明天下了班，咱俩一块儿去找主任，把这事说圆了，往后谁也别再提。”

说完不等她答，他就说起了婚礼，酒席订在厂食堂，请八桌，喜糖他明天就去称，被面让他娘再缝两床。

苏棠一句也没打断，沈建川越说越高兴，好像她不开口，就是答应了。

最后他问她：“明天的事，就这么定了？”

苏棠看着他，平平地说：“该交代的，我会交代清楚。”

沈建川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才像我的棠棠，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苏棠关了门，点着台灯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给沈建川的，开头一句就是：“礼堂那天晚上，我就在幕布外头。”

她写了退婚，写了那件没补的工装，最后一行写，往后你教谁，都跟我没关系了。

第二封写的是那个法子从头到尾的经过，哪天开始试，哪天改的机速，本子在刘师傅那里，封好了留给车间主任。

信写完，她开始收拾柜子，几件换洗衣服前几天已经托刘师傅放在了机修房，剩下的都是零碎东西。

柜子最里头，那双棉手套还叠得好好的，毛线起了球，大拇指那里她自己补过一回。

苏棠把手套捧在手里，坐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原处，关上了柜门。

第二天天没亮，她跟平常上早班一样起床出门。

母亲在灶前热饭，头也没抬：“早点回来，晚上建川还要来商量酒席。”

苏棠应了一声，从苏芸屋门口走过，里面没有动静。

她没有去车间，绕过厂门口，走到汽车站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

刘师傅已经在那儿了，把她的提包和一张车票递过来：“手续都办好了，到了省厂找技术科，报你的名字就行。”

苏棠把两封信交给他：“刘师傅，等我到了省厂报到，您再把信送出去。”

刘师傅把信揣进怀里，点点头：“你放心走。”

除了他和办手续的人，没有人知道她今天出发。

苏棠拎着提包上了车，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天刚亮。

车开出县城的时候，苏棠都能想到现在沈建川大概正一句一句教苏芸下午见主任该怎么说。

他们两个人一定都笃定，她到最后还是会心软。

苏棠看了一眼来路，随后转过头。

这一次，她不想心软，也不会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