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整理派驻要用的案例资料。

最上面那一册，属于我带了三年的听障儿童小满。

他刚来康复中心时，戴着助听器，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

如今已经能完整说一段话，下周就要参加阶段结业活动。

我还记得上次课程结束，他拿着两张座位卡来找我。

一张写着“许老师”，另一张写着“陆叔叔”。

“老师，结业那天，叔叔会来吗？”

他把卡片递给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我练好了，想让他听听。”

陆闻璟以前来接我，小满总会追到门口，费力地喊一声叔叔。

他偶尔停下来，夸一句有进步，小满就能高兴很久。

我拍下座位卡，给陆闻璟发去活动时间。

他一直没有明确答复。

到了活动当天，我又问了一次。

“今天能赶过来吗？小满给你留了位置。”

这次他很快回复。

“还没回国，赶不上。”

我看着那几个字，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那也是一场公益活动。

我刚做康复治疗师，带着几个孩子参加绘本朗读。

最后一个孩子卡在了“谢谢”上。

台下有人看表，主持人走到台边，示意我结束。

我握着孩子的手，没舍得催。

陆闻璟坐在第一排。

身边的人陆续离开，他却一直没有起身。

直到孩子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完，他才放下活动册，认真鼓掌。

散场后，他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我有些抱歉：“是不是耽误你很久？”

“没有。”

他接过我手里的纸箱。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得出，那句话对他很重要。”

我就是从那天开始喜欢他的。

所以后来，他让我一次次试香，我从不嫌烦。

我以为，我们都愿意认真对待彼此的工作。

我退出聊天，找到正在后台练习的小满，告诉他陆叔叔今天来不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把多出来的座位卡交给我。

可活动结束后，他还是往门口看了好几次。

“老师，叔叔以后能听到吗？”

我蹲下来，替他理好翻起的衣领。

“你说得这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听见。”

小满点了点头，把亲手做的感谢卡放到我手里。

我把他们送到楼下，看着小满被妈妈牵着离开。

转身回去取寄存的工作资料时，我听见隔壁展厅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急，一张张看。”

陆闻璟站在展板前，正替宋予棠翻平板里的照片。

原来他已经回国了。

宋予棠指着其中一张：“这张放在推介总结第一页，行吗？”

他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

“用后面那张，能看清你的名字。”

宋予棠先看见我，脸上的笑淡了些。

“知遥姐，你怎么在这儿？”

陆闻璟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感谢卡上。

“孩子的活动结束了？”

“结束了。”

“予棠临时要交总结，我过来帮她核对一下。”

他解释得自然，仿佛只要有个理由，错过的事就可以不再提。

我低头，把感谢卡收进包里。

“你们忙。”

他叫住我：“晚上我早点回去。”

我没有等他，转身出了展厅。

晚上，陆闻璟让人送来两箱进口康复教具。

他随后进门，将箱单放在我面前。

“问过人了，这些孩子应该用得上。”

他把箱单递给我。

“还缺什么，你一起告诉助理。”

我没有接。

“捐赠要经过中心登记和验收，我把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

他的手停在半空。

“知遥，我今天确实有事。孩子那边，我会补偿。”

“他只是想让你听他说完一句话。”

“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望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满为今天练了很久。

我提前发了时间，他却连解释缺席，都只肯用一句“有事”。

以前我总替他圆场，说他工作忙，不善表达。

可我今天亲眼看见，他怎样耐心地陪宋予棠挑照片，怎样提醒她别把自己的名字藏起来。

“知遥，我只是想帮忙。”

陆闻璟把箱单推了过来。

我没接，从包里拿出小满的感谢卡，夹进工作册。

“谢谢，但工作上的事，按流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