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青栀取出压在床底的红木匣子。

里面装着她当年卖进司命府的身契，还有我这些年积攒下的积蓄。

青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小姐，您别说这些丧气话，明天就是您二十岁生辰了，奴婢还要陪您过生辰呢！”

“生辰啊……”我喃喃了一句，扯了扯唇角。

生辰即是死期。

这府里除了她，大概再没有第二个人记得。

傍晚时分，守簿房破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身玄铁重铠的三哥谢景澜大步走了进来。

他是天界战功赫赫的定远神将。

当年他下界征战，面容在战火中烧伤，每天因为那道疤郁郁寡欢。

是阿娘耗掉中元改命机缘，抹平他面上伤痕，保他容颜不改。

如今，他冷厉的目光直刺青栀。

“前院大嫂发动了，稳婆和仙婢人手不够，你，立刻跟我去主院打下手。”

青栀拼命摇头后退：

“奴婢不能去！四小姐现在连水都咽不下去了，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啊！”

谢景澜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少在这里伺候半个时辰，难道小妹就能死成？”

“奴婢不去！”青栀红着眼不肯走，“你们这是要活活逼死小姐！”

“放肆！”

谢景澜眼中寒芒暴涨，那是统领千军的煞气：

“一个低贱的奴婢，也敢违抗本将的军令？来人，打到她认错为止！”

亲兵上前将青栀按在泥地上，扬起手里的铁鞘短鞭便抽了下去。

我挣扎着摔倒在地上，用残破的手肘爬过去，抓住了谢景澜的铠甲。

“三哥，求你，放过她。”

谢景澜猛地抽回了衣袍。

“桑宁，下人不懂规矩，就是你平日管束不严纵出来的毛病！”

他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如霜，

“谢家容不得这等刁奴挑衅主子。今日不好好管教，来日旁人还以为我们司命府毫无尊卑！”

鞭子抽在青栀单薄的脊背上，皮开肉绽。

青栀却依然不肯松口。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在青栀身上，张开双臂护住她。

下一瞬，冰冷的铁鞭狠狠抽在了我的背上。

皮肉瞬间绽开，猩红的血珠飞溅出来。

“小姐！”青栀拼命将我往身后推，哭着朝谢景澜磕头，

“奴婢认错！神将大人饶命！别打了！”

谢景澜的脸色变了变，看着我的血痕，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收紧。

前院方向突然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

紧接着，一名仙侍高兴地冲了进来：

“生了！大少奶奶生了个麟儿！夫人让您快去前院同贺呢！”

谢景澜紧绷的脸化开笑容，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临踏出门槛时，他才冷冷地丢下一句：

“别再闹出动静，惊扰了阿娘和大嫂的清净。”

脚步声迅速远去，破败的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青栀哭得不成声调：“小姐，奴婢没用，还害得您挨了打。”

我只觉得麻木。

我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头发，想告诉她，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可是我张大了嘴，却连半点气音都发不出来。

外头的夜色彻底黑透。

子时已至。

远处的司命府主院灯火通明，仙乐齐鸣。

隐隐约约的欢呼声和笑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吹进这间阴冷的破屋。

他们迎来了谢家尊贵的新生骨肉。

床榻上，我的身子越来越冷，魂魄一点点从这具破败的躯壳中抽离。

我试图握住青栀的手。

可指尖的力气却一丝丝散尽，最终无力地滑落下去。

阿娘，明年中元节，你可会祭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