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眼神变了变，慢慢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桑宁，这些年再难熬的病痛你都熬过来了，怎么如今反倒失了心气？”

阿娘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叹息：

“你大嫂刚服下药，情绪不稳，我得去守着她。阿娘答应你，忙过这几日便抽空来看你。”“听话。”

她没有等我回答，转身快步离去。

玄色的神袍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清冷的风，没有片刻迟疑。

当年二哥命犯死劫，整整三个月高烧不退。

阿娘寸步不离地守在二哥榻前，甚至不惜割开手腕以精血替他续命。

那时候二哥哼一声，阿娘都要红了眼眶。

可到了我这里呢？十九年的神魂崩解之苦，在她眼里不过是“早就熬惯了”的一桩琐事。

当夜，青栀端来的药换成了白芨与茯神。

子时一过，我疼得浑身发抖，只能咬碎了舌尖强撑着。

天微亮时，青栀红着眼眶从后门偷偷领进了老药仙。

药仙只搭了一下我的脉搏，便连连摇头叹息：

“四小姐，你这命脉早已经枯竭了。如今没了高阶灵药吊着，只怕……。”

青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长，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您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药仙捋着胡须，低声道：

“那只有去老朽的千草庐，日夜用灵泉温养，或许还能再争上一个月的时间。”

争一个月。

哪怕只是多苟活一个月，我也能撑过这二十岁的大劫。

我不敢再等，挣扎着让青栀收拾两身换洗的旧衣裳，便出了院子。

可车驾刚行至偏门，便被一队护卫死死拦住。

二哥谢云舟一袭月白长袍，负手立在阶前。

他是天界最年轻的律法仙官，身上永远带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正气。

当年阿娘替他抹去死劫，保他仙路顺遂。

如今他早已是谢家光耀门楣的骄傲。

二哥看着简陋的马车，眉头微蹙：

“桑宁，一大清早收拾行囊，你这是要去哪？”

我靠在车壁上，虚弱得连掀帘子的力气都没有：

“二哥，我旧疾压不住了。药仙愿带我去他的药庐......我只去住几日就回来。”

“胡闹！”

二哥沉下脸，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方才几位上仙登门恭贺谢家长孙得保，问起了你。我刚解释过你感染风寒在内院歇息，你转头就要跟着一个外人去山野药庐？”

他几步走上前来，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与责备：

“若是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

“天下人都会说司命府苛待幼女！谢家的清誉，阿娘的颜面，岂能由着你这般任性败坏？”

我望着他清冷刚正的脸，喉头泛酸：

“二哥，我不是任性......我只是想活下去。”

“住口。”二哥神色冷淡地打断我，“府中自有良医，何须寄人篱下？你安心回房待着，我亲自去请来替你疗伤。”

说完他抬手示意长随上前，强行将青栀手里的包袱扯下，扔回了地上。

车夫被驱散，药仙也被请出了府门。

我被青栀半拖半抱地送回了那间冷清的屋子。

窗外的日光慢慢落了下去。

我没有等来二哥，也没有等来良医。

青栀哭着问我：“小姐......那我们明日，还去药庐吗？”

窗外蓦地传来了沉重的落锁声。

二哥的声音传了进来：

“往后没有我的准许，都不准放四小姐出门。”

我缓缓闭上眼睛，眼泪落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