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亮了一夜。

天亮时，陈主任拿着检查单走出来，神色凝重。

受惊引发的急性呼吸道感染，让穗穗本就脆弱的心肺负担加重，必须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

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名字，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知觉。

守在监护室外的第三天下午，律师打来了电话。

他费尽周折，终于联系上了邵家那位已经回乡养老的退休管家。

老人翻出了当年的工作记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五年前送走方蘅，是邵家老爷子直接下的死命令。

并且反复叮嘱管家，务必要把这件事彻底瞒着我。

电话那头，律师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谈小姐，管家还特意提了一句，其实早在前几天，邵总的助理就已经找上门核实过，还拿走了一份记录副本。”

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邵述恒早就知道我是清白的。

他在咖啡馆逼我签字认罪的时候，在看着我被全网谩骂、铺子被砸得关门的时候。

他手里就已经攥着那份证明我无辜的副本。

荒谬感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冷得我浑身发颤。

我想起刚领证那年，邵家内部争权夺利，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神经衰弱到整夜失眠。

只有握着我的手，一遍遍摩挲我虎口处为他留下的烫伤，他才能勉强合眼。

那时候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

“书宜，邵家每个人都在算计，只有你是干净的。”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不会让你替邵家的烂摊子背黑锅。”

可现在，为了替方蘅圆谎，他亲手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我身上。

我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记录照片发给邵述恒，只打了一行字：

【立刻发声明澄清，还我清白。】

屏幕上方跳动了许久，最终只冷冰冰地弹出六个字：

【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么？等我把事情查清再说。】

看着那行字，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了。

我没有再回复，直接拨通律师的电话，授权他立刻向法院递交诉状，正式起诉维权。

可法院的传票还没发出去，穗穗的病情却急转直下。

感染迟迟压不下去，夜里突然诱发了严重的心衰并发症。

警报声刺耳地响彻走廊，医生推着抢救车冲进去。

很快，穗穗被推进了抢救室。

进去前，她烧得迷迷糊糊，却还记得我被碎碗划破的手指。

她费力地抬起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贴着创可贴的指腹，气若游丝：

“妈妈，不疼。等我好了，给妈妈呼呼……”

“好，妈妈答应你。”

我哽咽着点头，眼泪砸在她的被角上。

我签完所有的抢救同意书，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抢救室门口。

头顶的红灯刺得人眼睛生疼，我从漆黑的深夜，一直等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