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了床。

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去了学校。

大三的课业很重，但我还要抽出时间去打两份工。

第一节课是贺洵教授的病理分析。

贺教授是医学院里出了名的严厉，但他对我一直很关照。

“沈念，你今天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下课后，贺教授叫住了我。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谢谢教授关心。”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下个月市里重点科研项目的报名表。里面有丰厚的奖学金，你专业成绩第一，我希望你能参加。”

我看着那份报名表，眼眶一热。

“谢谢教授，我会努力的。”

回到寝室，室友裴音正在收拾桌子。

她是个性格直爽的女孩，家里条件不错。

看到我走进来，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脚上。

“沈念，你这鞋......”

裴音皱着眉头走过来，指着我那双已经彻底裂开的鞋底。

“你昨天送货，是不是又在水坑里蹚了？这鞋都烂成这样了，怎么还穿啊！”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没关系，回去用胶水再粘一下还能穿。”

裴音一把拉住我。

“粘什么粘！都快磨出水泡了。走，我借你钱，咱们去买双新的。”

“不用了，音音。”

我挣脱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需要。”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

我怕我一旦习惯了新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那个贫穷的泥沼。

更怕如果我买了新鞋，家里要是真的交不起电费怎么办？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你就是太死心眼了！”裴音叹了口气，“你那个妹妹，前天在朋友圈晒了个新出的果子手机，一万多呢。”

我愣住了。

“什么手机？”

裴音拿出手机，翻出沈瑶的朋友圈递给我。

照片里，沈瑶对着镜子自拍。

手里拿着的，正是最新款的顶配手机。

配文是：“爸爸送的惊喜盲盒，爱死啦！”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昨天晚上，我爸才把我的五百块兼职费拿走，说要给我攒嫁妆。

今天，沈瑶就在炫耀一万多的新手机。

我把手机还给裴音，扯了扯嘴角。

“可能是抽奖中的吧。”

裴音翻了个白眼。

“你骗鬼呢！谁家抽奖能抽中顶配？”

“沈念，我真不懂，你爸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对领养的女儿比对你这个亲生的还要好。”

是啊，我也想知道。

我默默拿出书本，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

是我爸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念念啊。”我爸的声音透着几分焦急，“你这个月的助学贷款发下来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爸，那钱是用来交学费的。”

“哎呀，爸知道。可是你爷爷这两天高血压犯了，住院需要交押金。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

“你先把贷款提出来应急，等爸发了工资，马上就补给你。行吗？”

我握紧了手机，指骨泛白。

“爷爷住院了？”

“是啊，情况挺危急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昨晚刚看到瑶瑶发的朋友圈。”

“她换了新手机。一万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我爸才干咳了两声，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个......那是瑶瑶同学用旧了，低价转给她的。”

“你知道的，小女孩爱面子，非要在朋友圈装一下。其实没花几个钱。”

“念念，你连妹妹的醋也要吃吗？”

又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指责。

八年来，只要我对沈瑶的任何东西提出疑问，他们都会用“吃醋”、“不懂事”来打压我。

“爸。”我的声音冷得出奇。

“助学贷款是直接打进学校账户抵扣学费的，我提不出来。”

“什么？”我爸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你不能去找同学借一点吗？你爷爷都躺在病床上了，你忍心不管吗！”

我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我借不到。”

“你——”

我爸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冷血的白眼狼！”

他“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白眼狼。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笑了。

高考那年夏天，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我妈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家里连两千块钱的报名费都凑不出来。

我在烈日下去发传单、去快餐店打工，一天做三份兼职。

硬生生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从那以后，我没有向家里伸过一次手。

每一个月，我还要雷打不动地往家里的账户转钱。

原来，这也叫白眼狼。

下午的兼职是在一家咖啡店做服务员。

我换上制服，端着托盘在客人之间穿梭。

“服务员，结账。”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精致的女孩举了举手。

我走过去。

“您好，一共消费三百八十元。”

女孩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是沈瑶。

她对面坐着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

看到我，沈瑶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娇笑。

“哎呀，这不是姐姐吗？”

她故意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

对面的女生好奇地打量着我。

“瑶瑶，这就是你那个乡下找回来的亲生姐姐啊？”

沈瑶捂着嘴笑了笑。

“是啊。姐姐命苦，习惯了打工赚辛苦钱。不像我，爸妈根本舍不得我出来受苦。”

她从那个最新款的包里抽出一张金卡，递给我。

“刷卡吧，姐姐。不用找了。”

我看着那张卡。

那是我爸名字的副卡。

我没有接。

“不好意思，我们店不支持不找零的小费服务。”

我拿出POS机，利落地刷了卡，打印出小票递给她。

“祝您用餐愉快。”

转身的那一刻，我听见沈瑶对她的朋友说。

“看到了吧，穷酸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洗都洗不掉。”

“亲生的又怎么样，爸妈还不是最疼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托盘，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没关系。

就让他们疼她吧。

我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需要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