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见我不说话，又将那封信递过来。

“抄几句话的事，别让长辈等着。”

我没有接，绕过他往外走。

他叫住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停了一下。

以前妹妹想要什么，我都让。

母亲发脾气，我先认错。

他嫌麻烦的事，我也替他办好。

他们当然觉得我好。

“那你就当，我以后都这样了。”

回到旧院，我从书桌底下取出一本册子。

里面记着江南几家书坊的位置，哪家卖古籍，哪家能寻到谢允想要的旧书。

我托人问了两个月，原想等他来时给他看。

如今用不上了。

我将册子塞进箱底，重新摊开自己的聘书。

这一夜，我没再添一针绣屏。

我找来管事，把手里替母亲核过的账交清。

管事问，新送来的嫁妆单怎么办。

“送回正院。”

他还想劝，我已合上账册：“我不接了。”

离开前，我数了数余下的银钱。

船费和路上的吃住，姑母已经安排妥当。

可到了江南，总要添些日用。

我不能去了，还事事等她替我付钱。

我想起常替府里做衣裳的锦绣坊。

从前替母亲取货，掌柜见过我的针线，问过我肯不肯接活。

那时我怕母亲不高兴，没敢答应。

这次，我带了两块绣样过去。

掌柜翻看半晌，指着其中一幅问：“这样的帕面，七日能做六幅吗？”

“能。”

“照样绣，绢和线我出，验过便结钱。”

我接过料子，问清价钱，一项项记好。

掌柜笑了：“姑娘的手艺，早该拿出来挣银子。”

我低头摸着那包绣线，鼻尖忽然发酸。

这双手替妹妹改过无数件衣裳，替母亲赶过送人的绣品。

她们只会说这里不妥，那里还差些。

从没人告诉我，我也能靠它过日子。

第三日，母亲带着妹妹来了。

我正在绣最后一瓣花，清芷将一件红衣放到桌上，正压住摊开的绢面。

“姐姐，腰上有些紧，替我放一放。”

我挪开红衣：“这是哪家做的？让原绣娘改，更稳妥。”

“等她来还要两日。”母亲扫了一眼绣架，“你手边这点东西放放，先改嫁衣。”

我说了交货的日子。

清芷脸上的笑淡了：“你连外人的活都接，怎么偏不肯帮我？”

我挑出被压皱的绢面，慢慢抚平。

“我答应了掌柜，不能误事。”

母亲还要说话，谢允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花样。

他径直放到我面前。

“清芷喜欢这个，领口也照着绣上吧。”

那是一圈细密的缠枝花，光描样便要费不少工夫。

我抬头看他：“什么时候要？”

“明早试衣。”

他答得自然，连我绣架上的活都没看一眼。

我把花样推了回去。

“来不及。请绣娘做吧。”

清芷咬住嘴唇，母亲看我的目光冷了下来。

“如今请你做点事，倒比外头的绣娘还难。”

“外头的绣娘，也不能一夜做完。”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她沉下脸便改口。

母亲带妹妹离开时，嫁衣也拿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绣架前，将那瓣花补完，心里竟松快了些。

第七日，六幅帕面如数交到绣坊。

掌柜逐幅看过，当面付了银钱，还问我去江南后，能不能再寄些新花样来。

我攥着第一次凭自己挣来的钱，回去时脚步都轻了。

可刚进旧院，我便看见门开着。

收好的衣箱被翻到一旁，里面少了几匹布。

丫鬟不敢看我，小声道：“夫人让人取走了，说给二姑娘裁陪嫁被面。”

那是祖母留给我的。

我舍不得穿，存了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