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周砚川又拿起了那束花。

花瓣已经被海风吹蔫。

助理问要不要换一束，他摇头。

“她上来就走，别耽误。”

他又给酒店打电话。

“早餐留着，热一点。她不爱吃凉的。”

电话挂断，他站在码头边，低头整理花束上的丝带。

乔音跟在旁边，不敢再笑。

周砚川忽然问：

“她会不会真生气了？”

乔音勉强接话：“你解释清楚就好了。”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练习。

“知澜，我就是逗逗你，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停住。

换了个说法。

“是我没安排好，让你受惊了。”

我站在他面前。

他练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没有说，是我骗了你。

海风吹过来，他往船来的方向看了看。

这个姿势，我见过。

我刚开始练潜水那年，有一回赶上天气不好，回来晚了。

他在岸边等到半夜。

看见我上来，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把我抱住时，胳膊还在抖。

“以后再这么晚，至少让人给我报个平安。”

我笑他胆小。

他却紧紧抱着我，没有松手。

后来每次下水，我都记得告诉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以为他一直会担心。

所以接到求救时，我也没有半点犹豫。

救援船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周砚川往前走了几步。

“知澜！”

没人回答。

船靠稳，一名潜水员先上岸，手里拿着一支手电。

外壳凹进去一块，灯不亮了。

周砚川认了出来。

“这是我给她买的。”

他伸手接过去，按了两下开关。

“怎么坏了？”

潜水员没有回答。

他又问：“她人呢？”

船员拿来录音设备。

“这是从接收记录里导出来的。之前杂音太大，没听清。”

周砚川抱着花，皱起眉。

“先让她上来，录音等会儿——”

设备里忽然响起我的声音。

“有人吗……”

他不说话了。

声音很轻，夹着急促的喘息。

“我被压住了。”

“砚川，能听见吗？”

录音中断了几秒。

接着，是乔音的笑声。

她说，他赢了。

周砚川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自己的声音也传出来。

他说只是一场小赌局。

他说让我快点上来。

码头上很静。

只有设备还在响。

“我知道了……”

是我的声音。

“先放根绳子下来……”

“砚川，我拉不动……”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不在沉船里。

我没有力气问他为什么。

只想着，只要他听见，就一定会派人下来。

周砚川猛地伸手。

“关了。”

没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

“我让你关了！”

录音里最后传来一阵水声。

随后，再没有我的声音。

他把花塞给助理，冲向船边。

“人呢？她受伤了是不是？”

“医生呢？叫医生过来！”

乔音伸手拉他。

“砚川哥，你先别急——”

他猛地甩开她。

乔音撞在旁边的栏杆上，他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从前他只要皱一下眉，我就忍不住心软。

如今他这样慌，我心里却只剩下一句话。

你早一点听就好了。

昨天下午，船员把设备送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听一听就好了。

两名救援人员抬着担架，从船舱里出来。

上面盖着白布。

周砚川停住了。

“我找我太太。”

他说得很慢，像怕别人听错。

“许知澜，刚才录音里的那个。”

没有人接话。

担架落在他面前。

白布边缘滑开一点，露出一只手。

手指蜷着，死死抓着一枚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