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音终于关了直播。

甲板上的人散了大半，我还是没有上来。

周砚川看表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叫来助理。

“联系岸上的人，看看她是不是从别处上岸了。”

助理转身打电话。

乔音把相机收进包里，小声说：

“嫂子可能生气了。”

周砚川没有应声。

“她本来就不喜欢我，这次又是帮我做直播。她要是躲起来，大家都得在这儿等着。”

我看着周砚川。

我不喜欢乔音吗？

她第一次来家里，我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菜。

她说想拍潜水视频，我替她选地方，陪她练习，怕她害怕，连休息都没敢走远。

这些，他都见过。

我等着他说一句，不是这样的。

他却揉了揉眉心。

“回去我会哄她。”

乔音笑了。

“拿什么哄？这次可不是买个包就能好的。”

“陪她去旅行。”

我的目光停住。

周砚川拿起手机，翻着日历。

“她一直想去南边那个海岛。空几天出来，带她去住一阵。”

那座海岛，我念了三年。

第一次订好机票，他临时要出差。

我退了票，告诉他工作重要。

第二年，他答应得很好。

出发前一晚，却说公司出了事。

我把行李一件件放回衣柜，他站在门口说对不起。

我怕他难受，还笑着安慰他：

“海又不会跑，明年再去也一样。”

第三年，我没有再订票。

他倒是记得，偶尔会问一句：“还想去吗？”

我每次都说想。

他便摸摸我的头：“等我忙完。”

现在，他终于忙完了。

我却没有命去了。

乔音忽然凑过去。

“住我们上个月那间吗？”

周砚川的手停住。

她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

“那家老板还说要把我们的合照挂起来。嫂子看见，不就知道你出差是去哪儿了？”

我看着她，半天没有动。

上个月，周砚川说要去外地谈项目。

我替他整理行李，往箱子里放胃药。

他嫌我操心太多，还笑我像个老妈子。

原来那只我收拾好的箱子，是带去陪乔音看海的。

周砚川看了眼旁边的宾客，压低声音。

“行了，别说了。”

乔音撇嘴。

“我又没说什么，顺便陪我拍个视频嘛，你解释清楚就好了。”

他没有再接话。

只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我忽然不想知道他们住了几天，拍了多少张照片。

光是听见“上个月”三个字，就已经够了。

助理回来，说岸上的人还没找到我。

周砚川皱起眉。

这时，船员从后方快步赶来，手里抓着一截绳索。

“周总，这是放在沉船旁边的引导绳，刚拉上来就断了。”

断口磨得毛糙。

还沾着黑色的锈。

“底下可能塌了，不能再等了！”

周砚川伸手接过。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拿过金牌。

他大步走向船尾。

“叫人下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攥紧的手。

心里竟还是动了一下。

我恨自己这时候还会盼。

哪怕已经死了，还是盼他快一点，亲眼看看我在哪里。

乔音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喊住他。

“砚川哥！嫂子发消息了！”

周砚川回过头。

屏幕上，是我的头像。

只有一句话。

“别管我，我自己回去。”

我怔怔地望着。

那不是我发的。

我下水前就把手机留在岸上了。

周砚川把消息看了两遍。

“什么时候发的？”

“刚刚呀。”

乔音把屏幕往下拉，给他看时间。

“我就说嫂子没事。她肯定知道咱们骗她，故意让你着急。”

船员还在催。

“周总，还是确认一下——”

周砚川把绳索往桌上一放。

“人都回去了，还确认什么？”

他脸上的担忧退了，剩下难看的怒气。

“她想让我担心，也该有个限度。”

我站在他面前。

他转身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回去。”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那截绳索被丢在桌边。

上面的锈水慢慢淌下来，滴在他为我准备的鲜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