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身体更难受了。

家庭群跳出妈妈的问话。

【听澜好些了吗？】

接着是一张合影。

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他，都站在沈知意身边。

我看着屏幕，输入框里才打出一个“我”字，胸口忽然一阵绞痛。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床边的监护仪响了。

我张开嘴，气却吸不进来，伸手去摸呼叫铃，指尖刚碰到，胳膊便重重落回床上。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屏幕，立即按下床头的呼叫键。

“快叫宋医生！”

宋医生很快赶来，俯身检查，随即让护士推抢救车。

“情况恶化了，马上抢救。通知家属！”

床被迅速放平。

有人解开我的衣领，有人叫我的名字。

手机掉在枕边，屏幕又亮了一下。

陆闻笙发来消息。

【睡醒回我一下，别让人担心。】

我看见了。

却连碰一下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放映厅里，掌声响了很久。

沈知意站在台上，接过受访者送来的花。

妈妈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这一张好，知意笑得自然。”

哥哥凑过去看，顺手发进家庭群。

爸爸也难得露出笑容，叮嘱他把原图存好。

陆闻笙低头看手机。

听澜还是没有回复。

妈妈也看了看手机，提议道：

“我们待会儿结束就去医院吧，好好跟听澜说，别再吵了。”

陆闻笙低头找出那条请假消息。

“我问过队里了，能调班，可以分担听澜的伤。”

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他快步走到门外。

“宋医生，我正准备……”

“你妻子正在抢救，马上来医院。”

他握紧手机。

“昨晚不是稳定了吗？”

“现在又恶化了，随时可能抢救不过来。你们尽快。”

陆闻笙转身往厅里走，差点撞上出来找他的妈妈。

“怎么了？”

“听澜不行了。”

他们赶忙叫了车，赶去医院。

连沈知意最后的致辞也没听完。

车上，妈妈接连拨我的号码。

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陆闻笙打开工作群，直接拨给负责人。

“我今天开始请假，任务先交接给别人。我妻子病危了。”

对方很快答应，让他先处理家里的事。

电话挂断，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原来并没有那么难请。

哥哥也拿出手机，把后续拍摄交代出去。

妈妈催他：“你别弄那些了，先问问医院！”

“已经让人接手了。”

哥哥抬起头，眼睛红了。

“到了我也能接一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扛。”

爸爸从兜里掏出承伤笺。

妈妈也连忙点头。

“先救她，别的以后再说。”

病房里，宋医生还在叫我的名字。

我想应一声。

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握住我的手，让我不要怕。

那只手戴着手套，不是妈妈，也不是陆闻笙。

我望着门口。

眼前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我连门在哪里，都看不清了。

陆闻笙赶到时，宋医生正从床边退开。

他喘着气，先将承伤笺放到柜子上。

“我请好假了，后面的任务也交出去了。”

他边说边往床前走。

“听澜，我今天不走，你……”

脚步停了。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面罩已经取下。

爸爸看向宋医生。

“怎么把氧气摘了？”

妈妈挤上前，去摸女儿的脸，又掀开被角找我的手。

“听澜，妈妈来了。”

那只手搭在她掌心里，没有回握。

哥哥拿起承伤笺，找了几次才从口袋里摸出笔。

“她的伤都有哪些？我现在就接。”

宋医生拦住他伸向床边的手。

“她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