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护士发现我已经喘得说不出话。

宋医生让人推来抢救车，面罩扣上脸，我听见她叫我睁眼，别睡。

我想点头，脖子却沉得抬不起来。

再醒时，窗外泛着灰白。

爸爸、妈妈和陆闻笙都在床边。

宋医生拿着检查单进来：

“这次只是暂时救回来了，后面仍有很大风险。”

她将病情告知单交给他们。

“严重胸伤留下的损害还没恢复，她又接了新的伤。长期卧床，加上反复治疗，身体一直没有真正缓过来。”

“家属今天要有人守着，有事也必须联系得上。”

妈妈攥紧了包带。

我看见她的动作，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希望。

“妈。”

三个人都望向我。

我将手放在膝上，尽量让声音稳些。

“以前你们受伤，我替你们接了。现在能不能有人替我接一回？”

妈妈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

爸爸放下检查单。

陆闻笙看向我的氧气管。

我等了几秒，又说：“你们可以商量。我没要求一定是谁。”

妈妈先开口。

“我这两年血压不好，你也知道。”

爸爸接着说：“家里还有那么多事，我一住院，谁来管？你的治疗还要花钱。”

我看向陆闻笙。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我最近的任务都排好了，接了以后，也得住院吧？总要先交接。”

“那你今天去安排交接。”

他看了眼我的氧气管。

“听澜，先让医生治几天。说不定用上新药就好些了，没必要现在就接。”

我看着他。

前天，他肩膀抬不起来，第二天的任务就不能耽误。

如今我喘不上气，却还可以再等几天。

妈妈来握我的手。

“不是不管你。你总得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抬头问她：“你们需要多久？”

她答不上来。

宋医生将检查单往前推了推。

“治疗不能停，家属的安排也要尽快。她的病情不会按你们的日程发展。”

爸爸点头，转而问要不要换一种药。

妈妈也跟着问，饮食上该注意什么。

只有我刚才求的那件事，再没人提。

妈妈回到病房，替我把被子盖好。

“以后不让你再接伤了，行不行？”

我望着她，轻轻点头。

她似乎终于放了心。

“那你也别再用不肯治病来逼我们。你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我愣住。

“我什么时候不肯治了？”

“你刚才一定要问谁替你接，不就是……”

她没说完。

我伸出左手。

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胶布撕过的地方还有红痕。

“药我在吃，针我在打，检查我一次都没落。”

“妈，我是在求你们帮我。”

她看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

包里的手机响了。

沈知意发来消息，说想取消明天的拍摄和放映。

爸爸立即说不行。

“受访者都请来了，场地也借好了，不能让人白跑。”

妈妈也赞同。

“医院有闻笙，我们去露个面就回来。”

他们没有问我，我也没有阻拦。

陆闻笙留了下来。

他坐在陪护椅上，几次拿起手机。

后来我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他正在门口打电话。

“音响找场地的人调，我也不是专业的。”

“别着急，你先让你哥跟他们说。”

我闭上眼，听他断断续续安慰了很久。

回到床边，他先摸了摸我的手。

“我去现场看一眼，很快回来。”

我看向他还没收起的手机。

屏幕上是和哥哥的私聊。

“你过来的话，听澜怎么办？”

“可是知意那边更缺人，我先去帮忙，大家一起回来。”

他将水、手机和呼叫铃摆到我左手边，反复确认我能够得到。

做得很仔细。

像这样就可以放心走了。

我没有再拦。

护士进来量血压时，他正在穿外套。

“家属要出去？”

“出去一会儿，有事打电话，我一定接。”

他在门口又看了我一眼。

我闭着眼，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