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更残忍。

刷牙时，吐出来的泡沫全被血水染红。

下楼时，右侧膝盖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软。

我整个人脱力跪倒在硬邦邦的台阶上。

我独自打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刚拿了排号单，就在采血窗口前看到了三道熟悉的身影。

林知夏正坐在采血椅上，眼睫挂泪，身子发抖。

江祈整个人半蹲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伸手替她捂住眼睛，柔声哄着：

“别怕，闭上眼，哥在这儿呢，一下就不疼了。”

沈淮安则拧紧眉头拦在护士身前，焦急地连声追问：

“换七号针头行不行？知夏血管细、凝血差，扎粗针她受不住，麻烦你们轻一点。”

护士有些无奈地点头。

从前我每隔三天就要抽血做骨髓穿刺，江祈会在走廊里急得来回踱步。

沈淮安更是会熬几个通宵，跑遍全城买下最软的止痛护腕，红着眼睛说恨不得替我疼。

那时候林知夏总是熬好猪肝汤，等着我们回家。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大概是林知夏生病后，变得敏感多思，总觉得我要抢走她身边所有人。

哥哥和沈淮安在照顾她的情绪时，心里的天平也慢慢倾斜。

“四十一号，江希昭希！江希昭希在不在？”

护士叫到第三遍，他们才转过头来。

看到我惨白的脸色，沈淮安愣了愣，眼中闪过一瞬的关切：

“你怎么也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么？”

还没等我回答，林知夏按着针眼，局促又委屈。

“昭昭，要是淮安陪我让你不高兴了，我这就走……”

沈淮安皱了皱眉头：

“知夏今天只是常规复查，你用得着一路跟过来盯梢吗？”

江祈更是满脸不耐：“知夏刚抽完血，你别在这里阴魂不散地添堵。”

我甚至没有力气同他们争辩。

只是平静地越过他们，走到抽血处，伸出那条干瘪的手臂。

两个小时后，几份加急的检查报告单递到了我的手里。

医生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江小姐，你的骨密度只相当于八十岁的老人，几处心血管也有萎缩的迹象。你家属呢？必须马上办住院，进一步排查。”

我拿着那几张薄薄的纸，走出诊室。

恰好江祈和沈淮安陪林知夏拿完补药迎面走来。

我沉默着，把手里的报告单递到了江祈眼前。

江祈连看都没看具体的诊断项，视线只在那几千块的加急检查费和住院押金单上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江希昭希，有意思吗？为了争宠，现在连假报告都会找人托关系开了？”

沈淮安夺过报告扫了两眼，眼里也满是不信任：

“骨质疏松？你是不是为了跟知夏比身材，又胡乱吃那些三无减肥药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昭昭，我都劝过多少次了？你还是不听。去跟医生交代清楚，别浪费医疗资源。”

说完，林知夏轻轻拉了拉江祈的衣角：“我有点晕血了……”

江祈揽着她大步朝电梯走去，沈淮安紧随其后。

没有眼泪，也没有喊叫。

我转身走向住院缴费处，独自划卡、签字，一个人办好了所有住院手续。

值班护士拿着病历夹走进来：

“江小姐，需要重新登记一下您的第一紧急联系人。原先写的是您哥哥和未婚夫，但刚才系统显示这两个号码都在忙线，我们联系不上。”

“不用联系他们了。”

我将“哥哥”和“沈淮安”两个号码拖入删除列表。

“我自己就是自己的责任人。如果出了意外，直接通知火葬场就好。”

等护士带上门离开，我翻出了婚庆公司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语气热情：

“江小姐，您好！我们正想跟您核对婚礼场地的布置细节……”

“不用核对了。”

我转头看着窗外漆黑深邃的夜空，缓缓开口：

“婚礼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