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府的门房拦着，不肯放我入府。

我从辰时一直站到日头西斜，才有丫鬟出来传话：“世子正在听柳绵试弹新曲，夫人继续侯着吧。”

高高的院墙里面，悠悠飘出《平沙落雁》的琴声。

我急切地站在门口，心里一遍一遍算着祖母服药的时辰。

直到暮色沉沉落下来，柳绵才从府中走出来。

颈间挂着一串南海珊瑚，单单一颗珠子，便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度日开销。

买下十株赤参也绰绰有余。

她看见我，眉眼带笑：

“夫人怎么还守在这里？方才世子还说，以你的性子，受不住等待，早就该离开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转头问门房：“现在，可以进去通传了吗？”

片刻之后，我终于见到桓应珩。

他安坐书房，案头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水。

他抬眼看向我：“想通了？”

“我来求赤参，给祖母治病。”

我把当票平铺放在桌案上：“我的琴还值不少银子，剩下的亏欠，往后我一点点还给你。”

他拿起那张当票扫了一眼，一声冷笑：

“为了要脱离桓府，连你祖父留下来的琴，都舍得典当出去。”

我也不想，可我没有办法。

我压着心里的酸涩，耐着性子解释：

“我是要救祖母的性命。”

桓应珩嗤笑一声，明显不信：“当初你姐姐离世的时候，也没见过你这般急切。”

我的手在身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你到底想要我如何。”

他把当票压在茶盏底下：

“搬回桓府，往后不准再提和离二字，我可以考虑。”

我闭上双眼，沉默了半晌：

“那药什么时候给我。”

“你先搬回来。”

“祖母耗不起时间。”

我们两两对峙许久，他才松口：“明日我叫人把药送过去。”

我从袖中取出准备递交京兆府的陈情书。

上面写着这些年我被克扣的月例琴资，还有府里仆妇的证词。

桓应珩朝我伸手：“这个也留下。”

我把诉状纸张放到他的掌心。

回到城南旧宅，祖母问我药拿到没有。

我只能跟她说：“明天就会送过来。”

可第二日，桓府半点人影都没有。

挨到第三日，我亲自再跑一趟桓府。

门房回话，世子陪着柳绵出城赏荷，归期遥遥不定。

我急忙赶去药行打听，才得知京城最后一匣赤参，昨日已经被桓府全数买走。

药铺掌柜眼神躲闪，不敢同我对视。

我又跑去寻那位老医官。

老人跟着我赶回旧宅，施针足足一个时辰。

祖母呼吸总算稍稍平缓，可双手却一直冰冷。

我跪在床榻边，不停搓揉她冰凉的手掌。

她失神地望向窗外：“惜弦，我想吃枇杷了。”

我怔了一瞬，胡乱地点着头，然后着急地起身：“我这就去树上摘。”

她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力气微弱：“算了，时节还没到，果子尚未成熟。”

祖母的手指轻轻摩挲我的额角，声音断断续续：

“惜弦，往后……别凡事都先替旁人考量。”

我连连点头，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她手背上：

“您先好起来，我什么都听您的。”

她似是想要扯出一点笑意，唇角微微动了动，又吃力说道：

“那把琴……记得要赎回来……”

后面的话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就那样守了很久。

再也没有等来她下一句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