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首饰盒，将它推远了一些。

“我很清醒。”

裴砚舟还想说什么，手机先响了。

沈念说侧楼住得心慌，闭上眼睛就想起从前的事，想找个清静地方待几天。

他打开相册，将雪场的照片发过去。

那头终于笑了。

他脸上的烦躁随之淡去，起身去安排车。

我以为住几天也好，家里能安静一些。

直到雪场负责人打来电话。

“许小姐，沈小姐说求婚灯牌太亮，想全部撤掉。婚礼布置也得停，您知道吗？”

我握紧手机。

房间角落堆着喜糖，桌上是写了一半的座位卡。

我问停工会怎样。

负责人犹豫：“离婚礼就剩九天，再撤一次，怕是赶不上。”

裴砚舟折回来拿车钥匙，我挡在门前。

“换个地方吧，雪场还要办婚礼。”

他接过电话，听了两句便说：“按沈小姐的意思来。”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机。

“可是我没答应。”

他看着我，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住几天而已，非要在这里跟她争？”

门外响了声喇叭。

沈念已经坐进车里，隔着车窗朝他招手。

他越过我出了门，连换个地方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我叫司机跟了上去。

赶到雪场时，运货车正往外开，一截灯牌拖在车沿，随着颠簸，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认出了自己的名字。

求婚那晚，它亮在漫天雪花里，后面跟着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今，那句话断成两截，和喜糖、缎带一起堆在车上。

我追着拍响车门。

工人踩住刹车，帮我把名字拽了出来。

断口的螺丝扎进掌心出了血，我没顾上疼。

负责人一路小跑过来，看看我，又看看已经下车的裴砚舟，额头直冒汗。

他当着我的面请示裴砚舟，撤掉布置，再想恢复得重新排工期。

裴砚舟伸手扶住踩在积雪上的沈念。

“婚礼可以往后排，先让她住得舒服。”

我怀里的灯牌滑了一下。

七年来，他从没对我说过，结婚这件事也可以给别人挪位置。

沈念看向我，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姐姐，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现在就回去。”

她转身走得急，裴砚舟一把拉住她。

随后，他看向我怀里的东西。

“已经拆了，你抱着它站在这里，想让谁难堪？”

我看着他，慢慢将灯牌上的电线绕好。

幸好名字还能拆下来。

不然往后别人来滑雪，踩着我那两个字，我得多窝囊。

“别重新装了。”

我说。

“裴砚舟，我要去投胎，婚礼不用办了。”

他唇角绷紧，先让沈念进屋，才扣住我的手腕。

“又来这套。你当年怎么留在我身边的，忘了？”

“那辆车的钱，你还清了吗？”

我低头，看见灯牌尖角勾住了他的袖扣。

他嫌麻烦，用力扯开。

“债没还清，你往哪儿跑？”

我松开手，让他将袖子抽了回去。

他却还不放心，叫司机送我回家，又压低声音训斥。

“还有，别整天死啊投胎的，避谶懂不懂？”

我抱着自己的名字，忽然想笑。

三百年的女鬼了。

还用避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