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张相伴了十余年的脸，只觉得苦涩。

为什么？

疼我爱我的双亲、海誓山盟的竹马，如今全站在了沈清柔身后。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血腥味压下眼眶里的酸涩，强撑着点头。

“好，我留下来帮她。”

见我妥协，裴景尘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冷峻的眉眼瞬间染上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下你满意了？”

沈清柔喜笑颜开，挽住裴景尘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身上。

“就知道景尘哥哥最疼我了。”

我恶心得胃里一阵抽搐，移开视线，看向坐在一旁神色不自然的母亲。

“母亲，我记不清了，我该住哪间院子？”

母亲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指向东侧我原先住的上房软烟阁。

“你的院子在……”

“娘！你记混啦！”

沈清柔猛地出声打断，指着西北角落那间破旧不堪的偏院，急急说道。

“妹妹从小住惯了窄屋，怕住大院子不习惯。回府后一直住在那间堆杂物的偏院呢。”

母亲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一瞬间的尴尬。

但很快，她顺着沈清柔的话拍了拍额头，干笑两声。

“连日忙着婚事，都记混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跨过厅门门槛，身后便传来沈清柔刻意压低的声音。

“娘，我可不是存心刻薄她。她要是回了原来的院子，睹物思情清醒过来怎么办？”

我脚步微顿，顺势避在门外阴影里。

紧接着，厅内便响起了父亲的斥责。

“明微从前行事着实太霸道跋扈，全是让我们给惯出来的！”

母亲长叹一声，语气里尽是对沈清柔的偏袒与疼惜。

“当年清柔在外头遭了多少罪，回了府明微还不知收敛。”

“天天拉着清柔去抛头露面，不就是想踩着她的笨拙，好显出她的无可挑剔么？”

“岳母说得极是。”

裴景尘的声音清冷依旧。

“她明知道清柔不懂那些附庸风雅的诗词茶道，偏要带她去宴席上当众献丑。”

“旁人冷嘲热讽时，她还在一旁装好人打圆场，这种暗戳戳作践人的手段，当真阴毒。”

沈清柔吸了吸鼻子，嗓音哽咽，听起来委屈极了。

“爹，娘，景尘哥哥，你们可千万别为了我责怪姐姐。”

“我命贱，从小挨打受冻都过来了，被旁人笑话两句算得了什么？”

“我自知比不上姐姐，原本不敢奢求能嫁进国公府。”

“只求能借着摄魂铃当一回风风光光的嫡女，全了我这辈子的痴念了……”

母亲心疼得直叹气。

“傻丫头，这本就是我们欠你的，怎么叫奢求？”

“等景尘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再寻个由头把她治好就是了，左右委屈不了她。”

裴景尘也接过了话，语气理所当然。

“明微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若是直说让她把正妻的位子让出来，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如今先这般稳住她最好，等拜了堂，我会私下同她说清楚。”

门后，我死死抵住冰冷的砖墙。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三个月来，母亲给我打首饰、做衣裳，次次都要多做一套给沈清柔。

怪不得裴景尘从前从不愿多搭理旁的女子，近来却总是陪沈清柔出府。

我还傻兮兮地高兴，觉得他们终于接纳了这个可怜的庶妹。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掏心掏肺的照拂，全成了恶毒的仗势欺人。

他们心疼沈清柔流落市井的辛酸，所以毫不犹豫地剥去我的皮肉骨血。

把我的名分、姻缘全当成弥补她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