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腰的休息站停了十分钟。

贺沉野去买冰袋，说温宁脚上贴的创可贴不管用，到了营地得替她敷一敷。

我坐在木桌旁，拉开背包拉链。

最上面放着一个窄长的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温宁刚工作时总把签字笔弄丢，我给她买过一支便宜的，她却用了整整三年。

前些天她提起笔尖磨坏了，我跑了四家店，才找到同款笔尖的新款。

盒盖里压着我写的小卡片。

“温宁，三周年快乐，往后签每一份合同，都记得按时吃饭。”

早晨出门时，她就站在餐桌旁，我差一点把盒子掏出来。

幸好没掏。

贺沉野从服务台回来，手里除了冰袋，还提着一个纸袋。

他先向工作人员借了支笔，在冰袋外面的塑料袋上写了温宁的名字，怕到营地和别人的东西拿混。

写完又把袋子压在胳膊底下，小声问我肿脚踝是先敷冷的还是先敷热的。

我说先冷敷，他才放心地点头。

他把袋口撕开一点，朝里看了看，笑着叫我过去。

“你帮我看看，她会喜欢吗？”

纸袋里是一顶绒线帽，帽檐别着一枚金属的小星星。

温宁怕冷，进空调房就要找外套，却从来不肯戴帽子，说压得头发难受。

贺沉野挑的是宽松款，帽檐内侧还缝了一圈软布。

“她嫌普通帽子扎额头，我找人改了改。”

他把帽子塞回袋里，手机上跳出营地工作人员的来电。

“蛋糕送到了？”

“行，先放保温柜，别让她看见。”

挂了电话，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忽然又回来。

“我女朋友喜欢吃栗子，刚才说话说岔了，叫老婆叫习惯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问我晚上能不能帮忙拍下她拆蛋糕的表情。

我问：“蛋糕上写了什么？”

“就是我们两个名字，下面写着今天的日期。”

他给我看店家发来的确认照片。

蛋糕是深蓝色的，顶上摆着一大一小两颗糖做的星星，旁边插着一块牌子。

“贺沉野与温宁，两周年快乐。”

日期写在最下方。

三年前的今天，我跟温宁坐在民政局对面的面馆，分吃一碗加蛋的面。

我们工资都不高，她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夹给我，催我吃完赶回公司。

我说以后有钱了，每年今天都订最贵的餐厅。

她摇头，说她只要我每年记得这个日子。

这些年，记日子的人一直是我。

休息站外有人催着集合，贺沉野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替我拉紧背包拉链。

“你送你老婆什么？”

“藏得挺严实。”

我把背包背到肩上。

“一支笔。”

“她爱写字？”

“以前爱。”

贺沉野没听出我话里的停顿，凑近说晚上有个熟人在场，他想让温宁高兴，也想让她别再躲着人介绍自己。

我问他为什么要躲。

他摆摆手，说温宁工作上不喜欢谈私事，别人问起两人的关系，总是换个话题。

刚才那句话像石头一样硌在我鞋里。

她同我结婚之后，连在外人面前提及我都嫌麻烦吗？

我摸到背包里钢笔盒硬硬的棱角，手指慢慢收回来。

贺沉野走在前面，边走边给温宁录语音。

“别偷偷看蛋糕啊，等我到了再一起切。”

我跟着人群穿过最后一道木栈桥。

远处的帐篷已经亮起灯，营地工作人员在入口核对姓名。

贺沉野回头冲我招手。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她。”

我背着那支钢笔，走向温宁订好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