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最后一段路铺着碎石。

贺沉野说我拍照有一手，干脆把他的运动相机也交给我，让我替他们拍几段视频。

我看着镜头里那群人笑着往前走，温宁始终没有再回我消息。

其中一段视频里，贺沉野举着水瓶向镜头挥手，手腕上的编绳晃得格外显眼。

我把那段视频保存下来，听见队友叫他，说温宁最喜欢他穿今天这件蓝色冲锋衣。

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温宁给我买的是灰色，说灰色耐脏，出门穿不用费心搭配。

到观景台时，贺沉野嫌我一个人站得远，拉我去栏杆边歇脚。

他翻出手机里的路线图，指着营地那片平地说，晚上还要给温宁一个惊喜。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我们在一起两年整。”

他语气轻快，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两年前的今天，我和温宁拿着结婚证，从民政局走出来。

她把证件举到太阳底下拍照，说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要一起过。

去年她说出差，在外地待了整整一周。

那一周，我每天给她留一盏玄关灯。

贺沉野还在说话，说自己为了找一块不漏光的地方看星星，提前来踩了两次点。

我问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一起救过一只狗。”

他把相册翻给我看，照片里是一只黄耳朵的小土狗，坐在宠物医院的检查台上。

照片边缘露出温宁的手，袖口沾着泥。

我认得那件外套。

那天是我生日，温宁说公司楼下出了车祸，回家时已经快凌晨。

我把凉透的长寿面热了第二遍，她没吃，说闻不了油烟味。

贺沉野指着照片笑：“她那晚抱着狗跑了三条街，鞋都磨坏了。”

“这么忙，她还陪你救狗？”

“忙啊，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答得毫不犹豫。

“但她说有些事不能丢给别人。”

贺沉野说完，给我看另一张照片。

温宁坐在宠物医院走廊上，靠着他睡着了，手里攥着一条牵引绳。

手机相册里，两个人的照片从那天一直排到上个月。

我想起家里冰箱上贴着温宁写的便签。

“周五出差，猫粮记得补。”

她喜欢拿便签记事，字写得又小又工整。

我偏过头，看向山下绕来绕去的索道。

贺沉野没注意，手指停在一张露营合照上。

“你看，她工作的时候话少，出来玩就像换了个人。”

照片里温宁坐在折叠椅上，冲镜头张开双手，笑得眼睛都眯了。

我和她上次出门玩是什么时候，我竟一时想不起来。

可能是半年之前，我提议去海边，她说来回开车太累。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刷露营装备，刷到十一点。

领队招呼大家下山，贺沉野去背他的包。

我趁他离开，给温宁拨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她挂断，随后发来一条消息。

“我说过不方便接，你到底有什么急事？”

我看见屏幕顶上跳出一条广告，提醒我两张露营体验券今晚到期。

那是年初我和温宁一起抢的，她说等手头项目结束，我们就找个能看星星的地方住一晚。

我把广告划掉，盯着她刚发来的那行字，回她：“今天是几号，你还记得吗？”

信号断断续续，发送中的小圆圈转了半天。

我站在观景台最外侧举起手机，等到那句话终于发出去。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

“等我忙完再说，别闹。”

贺沉野背着包跑回来，问我是不是脸被晒得不舒服。

我把屏幕按灭，说没事。

他在前面开路，语气里还带着笑。

“再走一会儿，到营地我请你喝一杯。”

“温宁说，今晚有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