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程嘉树第一次发烧，是周五晚上。

我正好放假回家，进门就听见他的咳嗽声。

他已经十二岁了，个子抽高了不少，但脸烧得通红，蜷在沙发上像小时候一样喊妈。

许桂琴坐在旁边，给他掖被角。

“嘉树乖，妈妈在。”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心里一沉。

“妈，温度很高，去医院。”

许桂琴脸立刻沉下来。

“你一回来就咒你弟？”

“这是流感季，拖不得。”

她冷笑：“大学生了不起？你读的是医生？”

我爸也在家。

他这次没有沉默，拿起外套说：“我开车，去医院。”

许桂琴一把拦住他。

“医院现在全是病人，去了才交叉感染。”

说着，她打开豆包。

“十二岁男孩发烧咳嗽，在家怎么处理？”

回答出来后，她立刻念：

“多喝水，保持通风，保证休息。”

我指着屏幕：“后面写了持续高热要就医。”

她手指一划，把后面划走。

“你少吓唬人。”

程嘉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我冷。”

许桂琴心疼得不行，立刻去厨房煮姜汤。

我说：“流感喝姜汤没用，先量体温。”

她端着锅回头骂我：

“没良心的东西，你弟生病你就在这添乱。小时候你装病骗我，现在又想拿你弟证明我错？”

我胸口一堵。

原来那件事，在她那里还是“我装病”。

我爸把体温计拿出来。

三十九度六。

他说：“必须去。”

许桂琴抢过体温计。

“小孩子发烧到四十度都正常。你们男人就是没用，动不动医院医院。”

她继续问豆包。

“孩子发烧不到四十度，精神还行，可以不去医院吗？”

这次回答前面有一句：

“如果孩子精神状态尚可，可先采取物理降温并观察。”

她立刻把手机怼到我爸脸上。

“看见没？可以观察！”

我急了。

“它说的是精神尚可。嘉树现在这样叫精神尚可吗？”

许桂琴把姜汤塞到弟弟嘴边。

“嘉树，告诉你爸和你姐，你是不是还好？”

程嘉树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她问，只点头。

“我还好。”

许桂琴像抓住胜利。

“听见没？他自己都说还好。”

我看着弟弟。

他其实很难受。

那晚我没睡。

我守在客厅，听见许桂琴隔一会儿就问一次豆包。

“流感不吃药能好吗？”

“孩子发烧喝什么汤退得快？”

“退烧药吃半片行不行？”

每次回答里都有提醒。

每次她都略过。

凌晨三点，弟弟烧到四十度。

我推开房门喊我爸。

“走，现在就走。”

许桂琴扑上来拦我。

“你敢动他试试！”

我爸怒了：“许桂琴，你别发疯。”

她哭着坐在地上。

“我发疯？我为了省钱为了这个家，我哪里错了？豆包都说先护理，你们非要折腾我儿子！”

可第二天早上，程嘉树开始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