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醒来时，人在医院。

消毒水味钻进鼻子，我手背上扎着针，耳边是我爸压着怒气的声音。

“医生说再晚点就出事了！许桂琴，她烧到四十度一！”

许桂琴不服气。

“我哪知道？她平时就会装可怜。”

我爸吼她：“你不会摸一下吗？”

她沉默了两秒，嘀咕：“摸了也烫啊，发烧又不是没见过。”

我睁开眼。

许桂琴正坐在病床边，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醒了？你可真会折腾，一趟医院花了六百多。”

我爸皱眉：“你少说两句。”

她立刻拔高声音：“我说错了吗？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不是印钱的！”

我喉咙疼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她。

她被我看烦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你妈，我会害你？”

出院那天，我爸去缴费。

许桂琴趁他不在，凑到我耳边。

“程小雨，你别以为住一回院就能拿捏我。”

她把手机亮给我看。

上面是一张截图。

“孩子总用生病逃避学习，父母要建立规则感。”

她说：“看见没？豆包都说不能惯你。”

我盯着那张图。

我问她：“后面呢？”

她脸色一变。

“什么后面？”

“这句话后面还有吗？”

啪。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病刚好就学会审你妈了？”

我捂着脸，再没说一句话。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不向她求救。

胃疼，我自己买药。

头晕，我趴在课桌上熬。

高烧，我用冷毛巾一遍遍擦身体。

我以为，只要我忍到考出去，就能离开。

可许桂琴没打算放过我。

高考填志愿那天，她又打开豆包。

“女儿读大学离家远好不好？”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说：“它也说了，女孩子离家太远容易学坏。”

我爸在旁边皱眉。

“小雨分数够省城大学，让她去。”

许桂琴冷笑。

“她走了，谁辅导嘉树？谁做家务？”

我爸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了车队电话，匆匆走了。

我拿着志愿表，手指发僵。

许桂琴把笔塞给我。

“填本地师范。女孩子稳定点，以后嫁人也好听。”

我盯着她。

“你问豆包了吗？它说女儿是不是人？”

她愣住。

下一秒，她抄起桌上的水杯砸过来。

玻璃碎在我脚边。

“你再说一遍！”

我没再说。

我填了省城大学。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许桂琴把信封撕开，看见学校名字，脸黑得吓人。

“程小雨，你长本事了。”

她拿出手机就要问：“女儿不听话，偷偷改志愿怎么办？”

我第一次按住她的手机。

“别问了。”

“问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已经录取。”

她死死盯着我。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赢了一次。

可她突然笑了。

“行，你翅膀硬了。”

“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真的没求过她。

直到两年后，程嘉树病倒。

许桂琴最宝贝的儿子，也没能让她放下那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