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母亲的后事，我最后回了一趟家。

周叙白一家都不在。

许蔓在楼下等我。

我用钥匙开门，鞋柜上还放着那支让我签字的笔。

旁边压着补助表。

我没有碰。

进卧室，拉开自己的柜门。

里面的东西不多。

两件换季的外套，几身旧衣服，还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布包。

我曾经以为，等周晚好了，等周叙白不那么忙了，我就能重新去工作。

买几件喜欢的衣服，好好吃一顿饭。

五年过去，衣柜都没装满。

我把证件和照护记录放进包里，自己的衣服叠好，只装了一个小行李箱。

周晚的护理用品整整占了两面柜子。

哪一层放什么，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我没再检查。

柜底露出一团白色。

是婚纱。

我拉开一点，裙摆上还留着周晚踩过的灰印。

买的时候，周叙白说婚礼简单办，没必要挑太贵。

我试了三家，最后选了打折的这一件。

穿上后，他只看了一眼。

“行，就它吧。”

我却高兴了很久。

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补拍照片。

现在，衣服就在眼前。

我没有拿，关上柜门。

手机忽然响了。

周叙白。

我看了一眼楼下，接起来。

“你今天回来没有？”

“回来了。”

“人呢？”

“在收东西。”

他停了片刻。

“医院那边要住多久？陪床带两件衣服就行，别什么都往那搬。”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没有纠正他。

他以为我还在陪母亲。

这几天，他连母亲现在怎么样都没有问过。

“家里的开支清单我发你了。”

“看见了。你妈那边忙完就回来，晚晚离不开你。”

我看向床边的小闹钟。

过去五年，它每天响三回。

提醒我给周晚翻身、喂药、做饭。

我取出电池，放在旁边。

“还有事吗？”

周叙白有些意外。

以前我总会多问一句，吃饭没有，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他留汤。

这次，我没有问。

他只好说：“没了。”

挂断电话，我检查了一遍包。

身份证，银行卡，自己的材料。

母亲留下的小包贴着最里面放好。

屋里没有离婚信。

也没有一张写着委屈的纸。

我带上门，拎着行李下楼。

许蔓接过箱子，没有催我。

“都齐了？”

“齐了。”

“材料我那儿也有一份。等到了地方，咱们再办后面的事。”

我点头。

母亲的骨灰安放在车里。

我坐过去，将盒子抱在怀里。

车开出小区时，我没有回头。

到了车站，许蔓买来一份热饭。

“先吃两口，车上还早。”

我揭开盖子，热气扑到脸上。

吃到一半，才想起这是今天第一顿饭。

手机上，周叙白又发来消息。

“我妈说你东西收拾得挺整齐。还知道把护理垫放好，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晚晚问你是不是还生气。我说你能去哪儿，不就是去医院陪你妈。”

我一条都没回。

检票口开始叫号。

许蔓陪我走过去，将车票递到我手里。

“到了给我消息。”

我抱紧母亲，拉着行李往里走。

车开了。

周叙白发来第二天的护理安排。

早上煮粥，换床单，陪周晚晒太阳。

最后叮嘱：“补助表别忘签。”

我没有回，点开他的头像，拉黑，删除。

然后给许蔓发消息：“材料递吧，再帮我查他医院这三年的补助流水，和宋晚名下的账户。”

许蔓秒回：“就等你这句话，财产保全，明天一早给你搞定。”

我把手机扣在膝上，抱紧母亲的小包。

车窗外，站台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闪。

五年来，他给我安排过无数个明天。

这一次，该我给他安排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