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区，周叙白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晚晚刚才哭得喘不上气，你满意了？”

我站在路边等车。

“她借款的消息都在，是她自己答应的。”

“谁说不借你了？你就不能缓缓，好好说话？”

“那现在能转吗？”

他没出声。

电话那头，周晚喊了一声叙白。

他压低声音：“等我忙完。”

“不用了。”

我挂掉电话，上了车。

许蔓的转账已经到了。

她凑了两万，又说还在联系朋友。

我在车上回她：“谢谢，我先去交钱。”

等我赶到医院，母亲已经被推进抢救室。

护士让我等在门外。

我握着缴费回单，从天亮坐到天黑。

门每开一次，我就站起来。

最后，医生走到我面前，摘下口罩。

他说了很多。

病情恶化，抢救经过，已经尽力。

我都听见了。

可我总觉得，等他说完，我妈还能出来。

直到护士扶住我的胳膊。

我才发现，自己站不住了。

母亲安静地躺在那里。

早上我走的时候，她还说，想等我回来喝两口粥。

保温桶放在床头。

盖子没打开。

我替她理好头发，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

那只手已经不暖了。

手机一直震。

我摸出来，点开周叙白的号码。

从前遇到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

母亲住院，我替他解释忙。

我手腕受伤，也没舍得打扰他。

可今天，他忙着哄周晚。

我退出去，拨给许蔓。

“我妈走了。”

说完这四个字，我弯下腰，终于哭出了声。

许蔓赶来时，外套扣子都扣错了。

她抱住我，没劝我别哭。

那一晚，是她陪我跑手续，收东西，听工作人员交代后面的安排。

周叙白发来好几条消息。

“还在医院？”

“晚晚等你回来吃饭。”

“你别把家里的事都扔给我妈。”

我没有点开。

许蔓替我把母亲的衣服叠好，问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从包里取出那几本照护记录。

最旧的一本，纸页都翻毛了。

里面记着周晚哪天喊疼，哪天不肯吃饭，哪天夜里换过床单。

后面夹着买用品的收据。

大多是我付的钱。

许蔓一页页看，眼眶慢慢红了。

“这些都留着。”

我们把录像、离婚协议照片、借款消息和今天的录音分别存好。

我参与填写的补助材料，也放进同一个袋子。

没有去碰周叙白医院里的东西。

属于我的，能证明我做过什么的，已经够多了。

手机又亮起来。

“晚晚不计较了，明早回来做饭。”

我看着那句话。

过了很久，打开备忘录，把家里的日常开支清单发给他。

吃什么，买什么，东西放在哪儿，都写得明白。

最后只有一句。

“往后你自己安排。”

他很快回：“照顾你妈就照顾你妈，发这些干什么？”

我放下手机。

许蔓抬头看我。

“想好了？”

我摸着母亲留下的小包，点了点头。

“帮我订票。”

“先走，手续等安顿好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