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急诊又出了事故。

六十五岁的罗叔，腕带上有醒目的红色标识。

【头孢类严重过敏。】

下午三点。

护士刚推完药，病人全身迅速出现大片红疹。

喉头水肿。

血压掉到五十。

我冲进去时。

床边扔着一个空掉的头孢曲松瓶。

程叙白站在旁边，脸白得厉害。

我没时间问。

肾上腺素。

插管。

扩容。

抢救持续四十七分钟。

罗叔终于稳定下来。

家属赶到时。

医务处让我先出面解释。

罗叔的女儿一听“严重用药差错”，眼睛当场红了。

“你们拿我爸试药是不是！”

我刚说一句：

“药不是我开的——”

巴掌已经落下来。

左耳“嗡”地一声。

嘴角撞到牙齿。

血腥味一下漫开。

第二巴掌没落下。

宋清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站到我前面，脸色冷得吓人。

“安保！”

后来，她带我查完耳朵。

又亲自送我回家。

冰袋敷到左脸时，她一直皱着眉。

“早知道不该让你一直留急诊。”

我嘴角疼得厉害，含糊地笑了一声。

“你舍得？”

她低头看我。

“周砚川。”

“嗯？”

“别这么说。”

语气很轻。

像真的听不得。

吃饭时。

她把粥晾温了才推到我面前。

平板忽然亮起。

【宋女士，周五求婚现场最终布置已确认。】

紧跟着第二条。

【男戒刻字：YC&QY。】

勺子碰了一下碗沿。

原来戒指是真的。

书房里很快响起视频会议声。

我去拿充电线。

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程叙白的名字。

这次属于严重用药差错。

程叙白刚晋副高。

一旦正式记入执业记录，晋升就会被撤。

宋清妍沉默了一会儿。

“按当班组长监管责任走。”

有人提醒她。

“周砚川是后面才进去抢救的，家属刚刚还打了他。”

宋清妍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下来。

“叙白履历薄，这一笔记进去，他前几年基本白熬。”

“那周砚川呢？”

几秒后。

她说：

“砚川不一样。”

“他是我认定要结婚的人。”

“他受的影响，我以后能一点点补回来。”

会议那头又问：

“他要是不愿意呢？”

宋清妍停了两秒。

“他会生气。”

“但不会真走。”

我的手死死抓着门框。

断掉的指甲尖扎进掌心。

疼得很清楚。

原来她真的爱我。

也真的准备和我结婚。

只是她太确定。

我不会走。

所以我的机会能让。

名字能改。

连执业记录。

都可以先拿去挡一下。

晚上十一点四十。

我打开电脑。

过去两个月留存的材料，一份份上传。

项目原始文件。

职称评分变更。

夜班审批。

职业暴露记录。

程叙白漏诊当天的排班和情况说明。

罗叔的药房取药记录。

还有刚刚录下来的会议音频。

最后两份后台存证我没交。

只提交修改后的版本和时间疑点。

实名发到集团医疗安全合规通道。

十几分钟后。

集团值班合规官回了电话。

材料涉及正在处置的重大不良事件。

同时存在后台记录被人为改动的风险。

专项审计组明早八点进驻澄安。

服务器现场封存。

从现在开始。

任何删除、覆盖和变更。

都会单独留痕。

门锁就在这时响了。

宋清妍冒雨回来。

肩头微湿。

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

见我还坐在客厅，她先走过来，俯身碰了碰我仍旧发肿的左脸。

“还疼？”

我摇头。

她低头在我没肿的那半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外套口袋里的丝绒盒。

硌到了我接花时的手腕。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审计进驻通知已同步澄安医院主要负责人。】

宋清妍没有看见。

她抬手替我理了理被压乱的额发。

“明天请一天假。”

顿了顿。

她看着我笑。

“周五也空出来。”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