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出电报后，祁敬辞的回复电报是第二天到的。

邮局的人骑车送到门口，薄薄一张纸，上面只一行字。

【如你所愿。莫斯科等你，别让我失望。】

我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笑出声。

江家塌了这两年，亲戚躲我，我爸的学生躲我。

就连我把一手提上来的人见了我都绕道走。

最后肯站出来的，是从小跟我互看不顺眼的祁敬辞。

曾经两人在大院里见面就掐。

如今，他却成了她复仇路上唯一的同谋。

放下电报，我艰难地挪回床上。

引产手术后的身子本就虚透了。

加上昨夜黎骁珩那场没有半分怜惜的暴行，我浑身骨头都像被碾碎了一样。

我疼得整宿睁着眼，直到天光大亮。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初冬的公墓，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捧着一束白菊，走到我妈的墓碑前。

她生前有严重的红绿色盲，唯独看这纯白的颜色最觉得安心顺眼。

“妈，女儿来看您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过头。

是黎骁珩，而他身侧，正站着温姒瑶。

不仅如此，温姒瑶的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红绿相间的鲜花。

我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心底的火瞬间窜到了头顶。

“滚。”

我站起身，冷冷吐出一个字。

黎骁珩眉头一皱，上前一步。

“江照雪，今天是岳母的忌日，姒瑶好心好意来祭拜，你别胡闹。”

“好心好意？”

我冷笑一声，一把夺过温姒瑶手里的花砸在地上，一脚碾了上去。

“啊！江姐姐你干什么！”

温姒瑶惊呼一声，吓得往黎骁珩身后躲。

“我干什么？”

我指着地上的烂泥，死死盯着黎骁珩。

“黎大队长，你瞎了还是失忆了？我妈有红绿色盲，一看见就头晕恶心！”

“你让她捧着这堆东西来祭拜，是嫌我妈在地下死得不够清净，故意来恶心她的吗？！”

黎骁珩愣了一下，神色微僵。

他平时办案过目不忘，却独独忘了我妈这个微小的忌讳。

但他很快冷下脸，把温姒瑶护在身后。

“一束花而已，不知者不罪。姒瑶是一片心意，你简直是借题发挥、不可理喻！”

“黎队，你别怪江姐姐，是我不好……”

温姒瑶立刻红了眼眶，眼泪说掉就掉。

“江姐姐，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消气，我给你和伯母跪下磕头认错都行……”

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作呕。

在局里装柔弱，在法庭上装受害者。

现在到了死人面前，还要演这出苦肉计！

“行啊。”

我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手按住温姒瑶，狠狠往下一压。

“既然你想磕头，那就跪稳了，好好磕！”

“砰！”

温姒瑶根本没反应过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江照雪！你干什么！”

黎骁珩脸色骤变，一把狠狠推开我。

黎骁珩看都没看我一眼，赶紧把温姒瑶扶起来。

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烧穿。

“江照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锐恶毒，简直像个泼妇！”

我讽刺地大笑起来。

“是她自己说要下跪磕头认错的，我这不过是成全了她！”

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少带着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来脏了我妈的轮回路！给我滚！”

“你简直无可救药！”

黎骁珩被我眼底的恨意刺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拦腰抱起温姒瑶。

临走前，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警告。

“你最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的偏执！再敢惹事，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他抱着温姒瑶，大步离开了公墓。

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墓园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挽留。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只有比寒冬还要料峭的坚硬。

“妈，您在天上好好看着。”

“江家的债，我会连本带利地从他们身上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