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当晚没有回来。

凌晨两点，她发了一张转账截图。

照相馆的钱，后面多了两个零。

【今天是我不对。】

【等这几天忙完，我们重新拍。】

我把钱退了回去。

她立刻打来电话。

“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

“不是算账。”

“那是什么？”

我妈已经睡了。

她那件蓝衬衫叠在枕边，袖口的线歪歪扭扭。

“我们明天搬走。”

程微愣了一下。

“搬去哪儿？”

“老家。”

“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我说过房东要清租。”

“我以为你只是赌气！”

她的声音一下急了。

“周祁，你们先别走。我这边还有三天，项目交接完，我陪你们找房子。”

“秦砚不是已经给你找好了吗？”

“那是给我的，不是——”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给我们的。

这句话，她没说完也一样。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搬家公司把东西装上车。

我妈一直看着楼梯口。

车都发动了，她还在问程微什么时候回来。

“她住宿舍。”

我把最后一只纸箱放进车里。

“以后不用下来了。”

我妈指了指地下室那条又黑又长的过道。

她怕程微一个人走，会害怕。

“她现在待的地方很亮。”

我把旧应急灯递给她。

“用不着我们了。”

我妈上车前，还是偷偷往门边放了一只袋子。

里面是那双重新接过布的鞋垫，还有一把地下室的备用钥匙。

我看见了，没有拿走。

总得给她留一样东西。

不是让她回来。

是让她知道，我们真的走了。

搬回老家后的第一天，程微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

她问我新地址，问我妈路上有没有晕车，还把市里几套房子的照片发过来。

【这套有电梯。】

【离医院也近。】

【我们可以先租半年。】

我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她只发来一句。

【周祁，我不是嫌弃你们。】

过了半个小时，她又撤回了。

第三天晚上，程微终于结束项目。

她让司机在巷口停下，手里提着一个蛋糕，还有一只巴掌大的感应灯。

秦砚问她要不要送到楼下。

她摇头。

“他还在生气。”

“我自己去哄哄吧。”

她走进地下室，习惯性按了两下开关。

头顶的旧灯已经拆了。

整条过道黑得看不见尽头。

程微打开手机照明，一边往里走，一边喊我的名字。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妈。

声音在空过道里撞回来，变得很轻。

她顿了一下，然后急忙拿出钥匙想去开门，却发现锁芯早就卸了。

没锁的门被她这一推，咣当推开。

当看清屋内空空如也的客厅后，程微脑子只剩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