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卿洛瞬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惶，咬着牙出声：“夜深了，王爷怎的还没歇息？”

司珩的声音裹在夜风里飘过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冷意：“是啊，夜已深，王妃怎的也不去休息，反倒跑到这地方来了？”

花卿洛心里一转，暗道总不能直说“有人要下毒害你，我来帮你抓现行”。她清楚，眼下正是把背后这群人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机不可失。她抬眼迎上司珩的目光，语速极快地问：“王爷，如果我说，王府里有人想要你的命，你信我吗？”

“此话怎讲？”

花卿洛却没再多说，抿了抿唇：“我能说的就这些了。王爷要是不信，待会儿截住从药房出来的人，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司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笃定：“我信。”

“这么多年，那一副毒方子喝了这么久，最近喝的药变了味，本王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原来是王妃一直暗中护着本王。”

花卿洛闻言，顿时生出一股被人耍了的闷气，连平日里的礼仪尊卑都顾不上了：“那刚才晚膳的时候，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是故意逗我玩么？”

“本王何曾逗过你？”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只是本王的王妃实在太聪明，本王还没想好引蛇出洞的法子，你就已经替本王想好了。”

花卿洛别过脸不搭腔，明摆着是闹了脾气。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药房方向慢慢走出来。花卿洛刚要抬脚冲上去，手腕却被司珩一把拽住。

“王妃要去做什么？”

“当然是替你教训这个暗害你的小人!你放手!”花卿洛挣了两下没挣脱，声音都急了，“放手啊王爷，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抓她可就难了!”

“王妃别急。”司珩握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人拉到自己身侧，轻声安抚，“我们现在动她，只会惊了幕后的人。放她回去报信，才能钓出那条藏的最深的大鱼。”

花卿洛顿时了然，原来张念蕾背后还有人。

他感觉到怀中人还在微微发紧，索性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渡过来，花卿洛狂跳的心居然就这么慢慢稳了下来。

没等一会儿，沈惊突然从墙后悄无声息闪出来，轻身落在两人面前。司珩冲他微微点头，沈惊却犹犹豫豫扫了花卿洛一眼，司珩失笑：“王妃不是外人，有话直接说。”

沈惊这才压低声音回禀，昨夜刚刚查清了张念蕾的底细：“张念蕾根本不是三皇子从江南买来的舞姬，她是三皇子母族王家的远房表妹。三皇子故意隐了她的身份送进王府，就是要安插这颗棋子，将来储位之争，就少了一个最强劲的对手。”

花卿洛心里猛地一沉，陡然生出几分后怕：幸好刚才没莽撞冲出去，原来对方布的是这么大一盘局，看来如果司珩一直没有正妻，张念蕾被抬为侧妃应该是板上定钉的事了，自己的到来完全打破了她的计划，所以她才会教唆孙若灵下毒。

沈惊正要转身退下，花卿洛忽然瞥见他黑衣衣角沾着一点闪闪烁烁的金粉——那正是她上午撒下的金粉，她骤然抬眼：“等一等!你就是一直跟着我的人!”

沈惊一愣，下意识看向司珩。司珩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是我让沈惊跟着你，暗中保护你的安全。”说罢又给沈惊使了个眼色，沈惊应声，转眼就消失在了沉沉暮色里。

花卿洛站在原地，看着司珩欲言又止，心里憋着一口气，相处个把月，却还是这样提防着她，这算什么！想到这儿又觉得自己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她刚进府没多久，王爷本就身处险境，对她疑心不是太正常了吗，她自己不也对司珩有所保留吗？思及此，她慢慢泄了气，轻声道：“不早了，王爷早些休息，我先告退了。”

“王妃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王爷想多了。”

“卿儿，”司珩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皇家水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不得不处处谨慎提防。这么做对我们都好。”

花卿洛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小心思实在太过狭隘，连忙打断他：“是我逾矩了，我明白的。”

司珩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王妃先回房休息吧。”

花卿洛却没立刻抬脚走，她抬眸看着司珩，轻声问：“王爷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司珩看着她紧绷的嘴角，忽然笑了：“我问了，你就一定会如实告诉我吗？”

花卿洛沉默下来。司珩也没逼她，只开口道：“你愿意说的时候，我自然听；你不愿说，我半句也不会多问。你只要记住，你也可以信我。”

花卿洛只觉得喉咙像卡了什么东西，千言万语堵在那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司珩也不催她，只静静看着她，而后道：“天色晚了，王妃早些回房吧。”

花卿洛对着他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她前脚刚离开院门，沈惊后脚就从暗影里掠出来，落在司珩身前：“王爷，王妃前几日出入药铺很频繁，这几日又常和靖渊侯府的嫡女走动，还要继续跟着查吗？”

司珩摆了摆手，望着花卿洛消失的方向，语气软了几分：“不必了。以后她外出，远远跟着，别让她出事就好，不用再查了，也别惊动她。今天她受惊了。”

沈惊点点头，又问：“那药的事......？”

“张念蕾动过手脚的药早就被王妃换过了，不必担心，由着她就好。府里女眷的事，本来就该交给王妃打理。至于幕后那些人，下个月围猎，就该收网了。”司珩拢了拢衣袖，望着天际那轮弯月，眼底漫开一层势在必得的冷光。

第二天，司珩换了常服，早早便等在昭阳居的堂屋里，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口扫。等来送药的不是花卿洛，而是妙青。

“今日王妃怎么没来？”司珩放下书卷，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妙青把食盒放在案上，低头绞着袖口道：“王妃今日早起来觉得身子不爽利，煎好药嘱咐我送来，就回房歇着了。”她说完便想起王妃出门前的别扭模样，总不能说王妃害羞了不好意思来吧。

司珩抬手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她退下。妙青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后，司珩望着合上的门扇，下唇不自觉地弯出一点弧度，指尖蹭过茶碗边缘，心里暗叹：自家王妃虽然平日里说话做事张弛有度，谨言慎行，但到底还是个刚行了笄礼，骨子里还没长开的小姑娘，闹了点别扭就藏着不肯见人，这点小孩子脾性，反倒更衬得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