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跟着冲到院子里，一看那阵势，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大门被撞得稀烂，二十多个蒙面人涌进来，钢刀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淬了毒。漕帮的帮众虽然人多，但事出突然，被砍倒了四五个，血溅在青石板上，腥味直冲鼻子。

更要命的是，这些蒙面人根本不恋战，三个人一组，直奔偏房而来。

冲她来的。

柳三娘已经拔刀迎上去了。她的刀法又快又狠，刀光闪处，蒙面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就倒了下去。但对方人太多，前仆后继，柳三娘一个人挡不住所有方向，胳膊上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沈姑娘！"柳三娘一边砍一边喊，"灶台底下有密道！走！"

沈明珠没动。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正面打架就是送死。但就这么跑了，柳三娘一个人扛不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上哪儿再找这么个盟友去？

师父说过，打不过不丢人，但跑之前得给敌人找点麻烦。

她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两个毒烟弹。

说是毒烟弹，其实就是辣椒粉混石灰，用油纸包着，点燃了往人堆里一扔，呛得人睁不开眼。师父的配方，她改良过，加了一味料。晒干了的芥末粉，那玩意儿一进鼻子，眼泪鼻涕一块儿来，比什么迷药都好使。

她掏出火折子，吹亮了，往毒烟弹的引线上一点。

"滋啦......"

引线冒着火星烧起来。沈明珠卯足了劲，把两个毒烟弹往蒙面人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砰！砰！"

两声闷响，白色的烟雾腾地炸开，混着红色的辣椒粉，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咳咳咳......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咳咳......"

蒙面人顿时乱了阵脚，一个个捂着脸蹲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刀也拿不稳了。辣椒粉进了眼睛，那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柳三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趁乱一刀一个，砍得痛快淋漓。

"阿福！"柳三娘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带沈姑娘走密道！"

一个小丫头从厨房里跑出来，十五六岁，扎着两个丸子头，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她跑到沈明珠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姑娘，跟我来！"

沈明珠跟着她冲进厨房。小丫头熟门熟路地搬开灶台，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快下去！"

沈明珠先钻进去，小丫头跟在后面，又把灶台搬回原位。密道里很黑，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两人猫着腰走了大约百步，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在河边，"小丫头小声说，"我以前偷偷走过。"

两人钻出密道，外面是运河边的芦苇荡。天已经全黑了，河面上有零星渔火，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远处还能隐约听到漕帮那边的喊杀声。

沈明珠喘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小丫头也坐下来，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但他们不是冲漕帮来的，是冲你来的。"

沈明珠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小丫头咽下馒头，"他们一进来就问'那个算命的丫头在哪'，帮主说没有，他们就动手了。"

沈明珠眉头皱起来。她今天刚到漕帮，消息就传出去了？除非漕帮里有内鬼。柳三娘说的内鬼，看来是真的。

"你叫什么名字？"

"阿福，福气的福。"

"阿福，你是帮主的丫头？"

"嗯，"阿福点头，"帮主救过我，我就跟着她了。在厨房里帮忙，偶尔也跑跑腿。"

沈明珠多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看着瘦瘦小小，刚才搬灶台的时候力气却不小，而且走密道的时候脚步很稳，不像个普通的厨房丫头。

"你爹是干什么的？"沈明珠随口问了一句。

阿福的脸色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爹......是被冤枉的。"

"冤枉什么？"

阿福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爹以前是禁军的人，后来被人陷害说他通敌，判了流放。我娘病死了，我就被人卖了......是帮主把我买回来的。"

禁军？沈明珠心里一动。禁军是京城的军队，怎么会流放到江南？一个禁军的女儿，怎么会被卖到漕帮？这里头有故事。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沈明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先去我那儿躲躲。蒙面人可能会追过来。"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往城西烂泥巷走。阿福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破屋。还是白天被翻过的样子，乱七八糟，但至少安全。

沈明珠推门进去，点了油灯。阿福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狼藉，小声问："姑娘，你家也被人翻过了？"

"嗯，白天的事，"沈明珠摆摆手，"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喂蚊子。"

阿福这才小心翼翼走进来，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

沈明珠一边收拾一边想事情。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听雪楼讨债、玉佩被偷、漕帮认亲、柳三娘、蒙面人夜袭、阿福......她脑子有点乱。

听雪楼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一天，还剩两天。柳三娘答应帮搞证据，但条件是揪内鬼。今天的夜袭，很可能就是内鬼通风报信。有人要杀她，是谁？周剥皮？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阿福。禁军的女儿，被卖到漕帮，被柳三娘救下......这丫头身上的秘密，不比她少。

但沈明珠没点破。师父说过，每个人都有秘密，别急着拆穿，留着慢慢看。

"阿福，"她坐到阿福对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漕帮现在回不去了。"

阿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我跟着你吧！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还会打架！"

沈明珠笑了："你会打架？"

"嗯！"阿福使劲点头，"我爹教过我！"

沈明珠打量了她一下。这小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说会打架，怎么看怎么不像。

"行吧，"她想了想，"你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阿福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明珠看着她，心里盘算着。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但如果这丫头真会打架，那可就赚了。她正缺一个能打的跟班呢。

不过，是不是真会打，得试试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