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就有人大力敲门。

我任由妈妈和姐姐在我脸上抹上艳俗的眼影。

妈妈翻遍整个衣柜没有找到一条适合我尺码的衣服。

姐姐一脸无奈。

“妈，这些都是我穿小不要的衣服啊。你怎么不知道提前准备一件？”

妈妈没办法，让姐姐死死按住我，才勉强把我塞进一条小码的裙子中。

那人进来了，满脸胡茬，还领着个孩子。

他抠着牙，“你们家不要彩礼是吧。”

妈妈一下子就急了，“谁说不要！”

她转头找姐姐，“怎么找了个这么抠的，不给彩礼，你弟弟未来的婚房拿什么钱买？”

男人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这妞真不错，会洗衣服做饭吗？”

妈妈拦住他的目光，“我家女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她不屑道。

“不给彩礼就免谈！”

小孩子上来抓住我，一直喊“妈妈”。

我像个木偶人一般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把我当成商品一样讨价还价。

最终这桩买卖还是没成。

彩礼太少，不够我小弟未来娶媳妇儿。

妈妈指着我鼻子，一直骂我赔钱货。

因为我今天没谈成婚事，被判处晚上不许吃饭。

爸爸却拿出了一条新裙子，递给我。

我接过，眼底满是麻木。

这是明天相亲要穿的。

爸爸瞪着那双小眼睛走了。

从小到大，他一次也没有保护过我，反而一直作为帮凶。

我和他说的话加起来甚至没有十句。

只是可笑，我的第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

除了校服，竟然是这件让我能够被当做商品卖出去的装饰。

我回到漆黑一片的房间，偷偷拿出藏起来的高中课本。

迎着月光，我想起张老师那天偷偷告诉我的话。

“你爸妈要给你退学，你今天成年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紧紧攥住她的手。

“张老师，我求求你，我不要退学。”

我回过神，看向课本。

太暗了看不清楚，我却能够凭借以前的记忆慢慢把那些模糊的地方给补上。

之后三个月，陆续有人上门相亲。

但我总是呆愣愣的。

要么那些人总是怀疑我是个傻的不满意，要么妈妈嫌对面给的彩礼太少。

高考前一天。

我的婚事终于商定好了。

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带着两个孩子的老光棍。

前阵子中彩票一夜暴富，所以也答应了妈妈的巨额彩礼。

吉日将近，妈妈天天拉着我的手感慨，让我嫁了人也不要忘了帮衬家里。

我头一次被她搂在怀中。

小时候想过无数次的怀抱，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可却再也不是我想要的那份温暖了。

我内心只觉得讽刺。

如果不是我能为家里带来好处，妈妈这辈子都不会对我温柔了吧。

当晚，我在屋子内放下一封断亲书。

我偷溜出家，用之前做工攒了很久的私房钱住了一所最差的旅店。

张老师为我拿来了准考证。

第二天就是高考。

全家人忙着弟弟高考的事情。

没人去房间中看过我一眼。

三天后，我高考结束。

我走出考场，把手机卡掰断扔到垃圾桶中。

我打车到火车站，听着广播上了火车。

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心底从未如此放松。

那是我在飞速往前走的证明。

过了两天，男人带着好多人到我家接我去结婚。

妈妈打开房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可置信地呆愣在门口。

一旁有人指指点点，“他们家女儿房间竟然连张床都没有。”

弟弟像条疯狗一样冲进去，打开了地上的信纸。

姐姐一字一句的读着那封断亲书，美甲都快用力地抠断。

光棍男人越听越急，一拳把爸爸打倒在地。

“我的彩礼呢？人呢！”

全家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