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停滞了。

合谋诈骗。

如果柳凤金真的把我也告进去，我这辈子就全完了。

我那在胡同里卖煎饼供我上学的老妈，如果知道我要去坐牢，一定会活活气死的。

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绞住了我的脖子。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兜里的那枚真印章内芯，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发抖。

只要我把它拿出来。

只要我说出那只卡通大王八的事。

也许就能证明协议上的章是假的。

但我不敢。

我真的不敢。

如果我说出来，我就是破坏公章、伪造国家机关印章的罪魁祸首。

到时候，不用柳凤金告，纪委和警察也会立刻把我抓走。

我怯懦了。

我像个真正的缩头乌龟一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放开他。”

岑砚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依然通红，但脊背却重新挺直了。

他看向那个拧着我胳膊的保镖。

“我让你放开他。”

保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柳凤金。

柳凤金嗤笑了一声，扬了扬下巴。

保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在地上滚了一圈，捂着脱臼的胳膊，疼得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岑砚辞没有看我。

他径直走到赵玉兰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份文件。

“好，我签。”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局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

“岑主任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赵玉兰脸上的肥肉笑得挤在了一起。

她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高级签字笔，双手递给岑砚辞。

“来，在这个位置，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就行了。”

岑砚辞接过笔。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岑砚辞，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趴在地上，用沙哑的嗓音冲着他吼。

“你签了就全完了。”

“你别管我，你报警啊，你让他们去查那个协议。”

岑砚辞终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贺昭野，待那儿别动。”

“再闹，我就去告诉你妈，让她拿煎饼铛子抽你。”

这句话，是他从小到大用来镇压我最有效的一招。

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着我的心脏。

他明知道签了字的后果。

但为了保住我这个总是跟他作对的废物。

他竟然愿意背上渎职的罪名，交出岑家的全部家当。

我绝望地用拳头砸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岑砚辞转回身，拔下了签字笔的笔帽。

笔尖落在了《个人渎职认罪书》的签名栏上。

“刷——刷——”

纸笔摩擦的声音，像是行刑前的倒计时。

柳凤金得意地在一旁剔着牙，仿佛已经看到了岑家老宅落入她口袋的画面。

就在岑砚辞准备签那份《岑家老宅及全部资产抵债协议》的时候。

赵玉兰因为太过激动，手腕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那份作为铁证的《补充协议原件》，顺着桌面滑落。

“啪”的一声。

轻飘飘地掉在了岑砚辞的鼻尖前。

岑砚辞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他的笔尖悬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我紧张得忘了呼吸。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岑砚辞原本泛着红血丝的眼底，突然褪去了所有隐忍的晦暗。

他那双总是清冷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落款处那方方正正的朱红大印。

那枚印章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城建局旧改办副主任岑砚辞”。

字体严丝合缝，官方防伪纹路隐约可见。

但这正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早上，他明明感觉到手感不对。

那份作为铁证的《补充协议原件》掉在他鼻尖前。

他盯着落款方正朱红大印三秒呼吸骤停——

被人粘上去的那只歪七扭八粉红大王八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