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客房送餐的门铃叫醒。

手机开机后，屏幕卡了半分钟。

林雅打来一百零七个电话。

大伯打了三十八个。

岳父和林伟加起来也有六十多个。

消息从昨晚十点一直发到凌晨四点。

林雅最早发来的语音还带着火气。

“你马上给老李打电话。”

“这里这么多长辈，你让大家守着一堆石头算怎么回事？”

过了半小时，她开始催我转钱。

“先把三十万付了。”

“有问题回家再谈，别在外人面前丢脸。”

凌晨十二点，她的语气变了。

“陈峰，你到底在哪儿？”

“钢板撤了，车开不下去。”

“爸年纪大了，走不了山路，你让人把路铺回去。”

我继续往后翻。

大伯在群里发了一份祭祖名单。

我的名字被红线划掉。

他配了一段话。

“此人不敬祖先，不尊长辈。从今天起，不许参加林家任何红白喜事。”

几分钟后，他又单独给我发消息。

“小陈，大伯还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天亮前把尾款结清，昨天的事可以不追究。”

我回了三个字。

“不必了。”

群里很快又有人指责我。

“为了几句话，让一群老人困在山上，你还有良心吗？”

“祖坟修到一半就拆，你不怕报应？”

“男人受点委屈算什么？”

“林雅嫁给你三年，你就是这么对她娘家的？”

没有人提让我趴进泥里的事。

也没有人问小宝为什么可以踩着一个成年人的背取乐。

他们只在意工程停了，车下不了山，剩下的钱没人出。

我把名单保存下来。

以后林家有任何红白喜事，我都不会参加。

这倒替我省了不少钱。

凌晨两点，林雅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岳父坐在折叠椅上骂人。

“告诉陈峰，他今天不来，以后别喊我爸！”

背景里，大伯正和老李争吵。

“这条路是林家的，你们凭什么撤钢板？”

老李回他：“钢板按天计费。你愿意付租金，我马上重新铺。”

大伯问：“多少钱？”

“运输加使用费，一天八千。”

视频到这里停了。

没人愿意出这八千元。

凌晨三点零九分，林雅的态度彻底变了。

她哭着喊道：“老公，你快到市医院来。”

“我爸被你气得脑出血，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医生让家属准备钱，我手里不够。”

“你再不来，以后就见不到他了。”

我看了一眼发送时间。

三点十二分，她又发来一个收款码。

备注是二十万元。

岳父真进了抢救室，她还有时间制作收款码。

我正准备问她在哪栋住院楼，老李发来一段即时视频。

右上角显示着早上九点二十七分。

岳父穿着昨天那件深蓝外套，站在景观石旁边吃面包。

吃完后，他把包装袋扔到地上。

老李把镜头转过去。

“捡起来。”

岳父指着他骂：“这是我林家的山，我扔点东西怎么了？”

大伯和林雅也在旁边。

三个人的裤腿全是泥。

林雅举着手机，还在给我打电话。

老李说：“他们昨晚不肯走，守着石头怕我们运走。”

“现在又拦着吊车，说您不付钱也不能撤货。”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

随后点开林雅那条抢救室语音。

她还在哭。

“陈峰，我爸真要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把老李刚发来的视频转给她。

“市医院的抢救室，什么时候搬到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