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老李又给我打来电话。

“陈总，警察已经到了。”

“怎么处理的？”

“让双方别动手，合同纠纷走法律程序。”

“设备呢？”

“正在往外撤。”

老李停了停。

“林家人把车堵住了。非说景观石受过香火，拉走会坏他们家的运势。”

“那就原地放着，安排人守好。”

“他们要求先下山。”

“下山的路又没封，谁拦他们了？”

老李笑了。

“钢板撤了一半，他们那些轿车开不过泥沟。想走，只能步行两公里。”

大伯花十几万买的越野车就停在山下。

他怕新车刮花，特意坐岳父的轿车上山。

现在真要走，他只能踩着泥下去。

按照这群人的性子，大伯不会掏尾款。

岳父只会搬出长辈身份。

林雅的账户里有钱，可她宁愿让所有人困在山上，也不会拿自己的积蓄填这个窟窿。

至于其他亲戚，吃席的时候谁都能说几句漂亮话。

真让他们出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我交代老李拍好现场视频，随后关掉手机。

房间安静下来。

桌上的果盘里有几个橘子。

我剥开一个，忽然想起去年清明。

那天我带林雅回老家祭祖。

我妈提前割掉了坟边的荒草，还买了爷爷生前爱喝的酒。

林雅走到半山腰就不肯动了。

“你家怎么连条水泥路都没有？”

“再往前走十分钟就到了。”

“我的鞋两千多，沾了泥谁赔？”

我妈听见后，赶紧把自己的布鞋脱下来。

“小雅，你穿我的。”

我拦住我妈，背着林雅走了那段山路。

到了爷爷坟前，她站在旁边玩手机。

我妈递给她三炷香。

“小雅，给爷爷上炷香吧。”

她没接。

“我又没见过他，拜他干什么？”

我劝她：“来都来了，上柱香就行。”

她把手机装进包里，满脸不耐烦。

“你家规矩怎么这么多？”

我妈赶紧说：“不想上就算了，年轻人不讲这些。”

回去时，林雅嫌供桌挡路，一脚踢翻了装供品的篮子。

苹果滚进草丛。

酒瓶倒在坟前。

她低头看了看鞋。

“真晦气，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我当时做了什么？

我把苹果捡回来，又替她擦干净鞋面。

回城后，我还给她买了一双新鞋。

因为她说那双鞋沾过坟地，不能再穿。

一年后，轮到林家祭祖。

她要求我跪进泥里，让她侄子踩着上香。

我爷爷的一炷香，她嫌多余。

林家的脸面，她要我拿尊严去撑。

我把剩下的橘子放回果盘。

这三年，我总说夫妻之间不能计较。

每次忍让，换来的都是下一次得寸进尺。

洗漱后，我躺到床上。

房间里没有短视频外放的声音。

也没人半夜推醒我，通知我明早要替林家哪个亲戚办事。

更听不见林雅挂在嘴边的那句。

“我大伯说了，你应该......”

我拉上被子，睡到天亮。

这三年，我第一次没在睡前确认她明天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