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我睡到自然醒。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遮光窗帘把白昼完全隔绝在外。

我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拉开窗帘。

刺目的晨光瞬间倾泻在房间的地毯上。

我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静静躺在那里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黑底白字的标志。

系统刚进入桌面，机身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微信的提示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尖锐的杂音。

屏幕直接卡在主界面，任何操作都毫无反应。

足足过了半分钟，手机才从死机状态中缓过来。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赫然显示着九十九加。

通话记录拉不到底。

赵萌一个人在昨晚打了八十二通电话。

小舅子赵鹏打了三十五通。

表哥赵强打了十八通。

岳父赵建国的座机也打了五通。

时间从昨晚九点四十五分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十八分。

整个后半夜，他们几乎每隔两分钟就会拨打一次我的号码。

我退回主屏幕，点开短信界面。

赵萌发来的信息占据了整整两屏。

昨晚十点零五分，第一条信息的内容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林诚你死哪去了？赶紧滚回包厢来把单买了，服务员在门口堵着呢，别在这装聋作哑。”

十点半，第二条信息的语气开始烦躁。

“你电话怎么关机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结账？我爸过七十大寿，你别让他在亲戚面前丢人现眼。”

到了十一点二十分，文字里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变成了恼怒与恐慌。

“饭店领班把包厢门锁了，说不给钱谁也别想走！林诚你是不是疯了？你快点接电话行不行？”

除了赵萌，家族群里的亲戚也纷纷发来短信质问。

表哥赵强发了一条长文本。

“林诚，做人不能这么小肚鸡肠，长辈在酒桌上教训你两句规矩，那是瞧得起你，你把一桌子长辈扔在饭店算怎么回事？”

岳父赵建国的堂弟发来一条语音转文字。

“小林啊，年轻人心胸要放开阔一点，一家人聚在一起不容易，你这样搞得大家下不来台，太不懂事了，赶紧过来把事情平了。”

我滑动着屏幕，一条一条看过去。

几十条短信，没有一个人问我昨天为什么受了委屈推门离开。

没有一个人觉得岳母在众人面前夺走我的饭碗有什么不对。

也没有人觉得赵强嗑着瓜子嘲弄我是乡下人有何不妥。

在他们的逻辑闭环里，我挨了巴掌是理所应当的教训。

而我没有留下来乖乖掏出近十万块钱买单，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故意闹事。

我退出短信，点开微信图标。

赵萌的头像右上角挂着红色的九十九加未读标记。

我直接把对话框拉到最后一条。

那是凌晨两点十四分发过来的一条语音。

我随手点开，把手机放在耳边。

赵萌带着哭腔的尖叫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声音刺耳得有些失真。

“林诚！你快来市中心医院！”

“我爸被你气得心脏病急性发作，刚推进抢救室插管子！”

“医生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要是老人家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我们赵家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语音只有短短十五秒。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岳母撕心裂肺的干号声。

我看着这条语音，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把戏，三年来他们演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次只要需要我出钱平事，岳父的血压和心脏就会准时出现问题。

正准备关掉微信去洗漱，屏幕上方突然弹下来一条新的聊天弹窗。

发消息的人是盛豪大饭店的吴经理。

吴经理以前是我做弱电工程时的老客户，昨晚寿宴的包厢就是通过他预订的。

弹窗里是一段文字，后面还紧跟着一个只有十秒的监控录像视频。

我把手机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