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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双枪当街教做人
次日午后,听雨轩堂屋里茶香袅袅。
郑闻野坐在太师椅上翻看一本旧县志,沈凤仙站在一旁替他续上热茶。
院门外突然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砰!”
一声巨响,听雨轩前院的木门被人用重物狠狠劈了一记,门板剧烈晃动,落下簌簌木屑。
紧接着,门外响起巡警队长张麻子敷衍的劝阻声:
“哎呀,刘爷,使不得,里头住着省城来的贵客,你们四海赌场讨债也别砸门啊!”
“滚一边去!”
一道粗嘎的嗓音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省城贵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迎春院的沈凤仙欠了咱们四海赌场二百大洋的印子钱,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钱给老子吐出来!”
“给我砸!”
“哐当!”
大门上的铁锁被利斧硬生生劈断,两扇木门向内洞开。
十几个穿黑色短打、手里拎着板斧和铁尺的青帮混混冲进前院。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左脸颊上横着一道蜈蚣状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斧。
守在门外的张麻子和二十名巡警非但没有举枪阻拦,反而抱着步枪退到院门两侧,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堂屋方向看戏。
屋里的沈凤仙脸色一白,放下茶壶凑到郑闻野身旁,低声道:
“长官,领头那人叫疤瘌刘,是城里青帮四海赌场的看场头目,平时专替胡大虎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奴家在迎春院从没跟四海赌场借过半文钱,他们这是故意找茬!”
郑闻野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堂屋窗前,透过窗格往桂花巷尽头看去。
百步开外的街口斜对面,立着一座两层木楼的聚仙茶馆。
茶馆二楼临街的雅座窗口前。
昨天被扇掉大金牙,鼻青脸肿的胡大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茶,满脸狞笑地往听雨轩院子里张望。
郑闻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天王怀禄只让人把听雨轩围住,迟迟没有动手,胡大虎这蠢货八成以为自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纸老虎,今天特意花钱找青帮混混来砸门试探!
要是自己缩在屋里不敢出来,或者被这帮混混打断手脚,胡大虎立马就能确认自己是个假货;就算自己真是督军府副官,王怀禄事后也能把责任全推到青帮流氓闹事头上!
这时,院子里的疤瘌刘一脚踹翻前院的石凳,举着开山斧指向堂屋大门吼道:
“里头那姓郑的小白脸听着!”
“识相的赶紧滚出来,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二百大洋连本带利交出来!”
“要是敢装聋作哑,老子今天剁了你的手脚扔进运河喂王八,再把沈凤仙这小娘们拖回赌场抵债!”
身后十几个青帮混混跟着起哄叫骂,挥舞手里的铁尺把前院花盆砸得稀碎。
沈凤仙手心捏了一把汗,低声问:
“长官,胡大虎就在外头盯着,要不要奴家出去拿话稳住他们?”
郑闻野拍了拍她的手背,把桌上那把从胡大虎手里夺来的旧驳壳枪留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扣好少校军装的风纪扣:
“一条刚被打掉牙的野狗,还敢凑上来试我的成色。”
“你在屋里待着,我去跟他们算算账。”
话音落下,郑闻野抬手拉开堂屋木门,迈步走出门廊,站到了前院石阶上。
院子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疤瘌刘上下打量着独自走出来的郑闻野,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腰间扫了一圈。
这小子连枪都没带,真是个靠嘴皮子唬人的空壳子!
胡副团长交代过了,只要今天把这小子的屎打出来,试出他是个草包,赏钱再加二十大洋!
疤瘌刘眼底凶光暴涨,吐掉嘴里的草根,狞笑道:
“小子,还算你有点胆色,敢一个人出来送死!”
“今天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让你知道永安县是谁的地盘!”
疤瘌刘话音未落,脚下猛地往前一窜,右手抡起那把十来斤重的开山斧,带起一阵恶风,照着郑闻野的右肩狠狠劈了下去!
门口看戏的张麻子嘴角咧开,聚仙茶馆二楼窗口的胡大虎更是兴奋地站起身来。
屋门内的沈凤仙屏住了呼吸。
开山斧距离郑闻野肩头只剩不到三尺!
郑闻野站在石阶上纹丝未动,垂在身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入军装前襟!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见一道乌光从他腋下掠出,在半途便已推开保险!
“砰!”
“砰!”
两道枪声几乎连成一声炸响!
冲在半途的疤瘌刘连郑闻野是怎么拔枪的都没看清,只觉得右手腕和右膝盖同时传来一股巨力!
两颗7.63毫米钢芯弹精准贯穿了他的右腕骨和右膝盖盖骨,带起两蓬血雾!
“啊!”
疤瘌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开山斧当啷飞出老远,整个人往前扑倒在青石板上,抱着鲜血狂涌的断腿满地打滚!
跟在后面的十几个青帮混混全都僵在原地,手里的板斧铁尺举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门口看戏的张麻子更是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步枪差点滑落在地。
好快的枪!
从探手入怀到拔枪连射,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眨眼的工夫,两枪全中关节要害!
不等院里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郑闻野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疤瘌刘一眼,左手同时探入衣襟,拔出另一把毛瑟速射枪,朝着百步外桂花巷口的聚仙茶馆二楼窗口,看也不看地甩手就是一枪!
“砰!”
枪口火光一闪!
百步开外的聚仙茶馆二楼,正探着脑袋看戏的胡大虎只听见耳边掠过一道尖锐的破空啸音!
“啪啦!”
他右手端着的那只青花茶碗凌空炸成几十块碎瓷片,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泼了他满头满脸!
紧接着,那颗子弹余势不减,擦着他左耳根飞过,深深钉进他身后的红漆木柱里,炸开一个拇指粗的深洞!
胡大虎浑身汗毛倒竖,裤裆一热,双手抱头大叫一声,直接瘫坐在了二楼地板上!
整条桂花巷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百步开外,随手一枪打碎手里的茶碗!
这恐怖的枪法,哪怕是省城督军府大帅身边的神枪卫队长来了,也不过如此!
郑闻野站在石阶上,左右双手各提着一把泛着蓝光的毛瑟速射二十响,吹了吹左枪口的青烟,冲着街口茶馆朗声喝道:
“胡大虎!”
“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从茶楼上滚下来跪到听雨轩大门口!”
“十个数之后我要是没看见你人,下一颗子弹,直接打碎你的天灵盖!”
“一!”
“二!”
冰冷的报数声在巷子里回荡。
聚仙茶馆二楼窗口,瘫在地上的胡大虎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还敢怀疑郑闻野的来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蹿起来,顺着茶馆木楼梯一路滚下楼去,跌跌撞撞冲进桂花巷。
郑闻野才数到“七”,胡大虎已经满头大汗地跑到了听雨轩大门口,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双膝砸在青石板上!
胡大虎顾不上膝盖生疼,对着石阶上的郑闻野砰砰磕头,哭丧着脸喊道:
“郑长官饶命!长官千万别开枪!”
“这事儿真不管卑职的事,卑职就是路过茶馆喝口茶,全是疤瘌刘这狗东西自己不开眼来冲撞长官虎威!”
躺在地上的疤瘌刘疼得冷汗直冒,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偏偏被郑闻野手里的双枪指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郑闻野走下石阶,来到胡大虎面前,抬起右脚马靴,一脚踩在胡大虎的肩膀上将他按弯下去,右手的手枪枪管拍了拍他的肿脸:
“路过喝口茶?”
“胡副团长,这帮青帮杂碎砸烂了我院子的大门,还说沈姑娘欠了四海赌场二百大洋,吓着了本副官屋里的人。”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胡大虎被枪管冰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地上打滚的疤瘌刘破口大骂:
“瞎了狗眼的王八蛋,沈姑娘什么时候欠过赌场的钱?还不给老子向郑副官赔罪!”
骂完,胡大虎赶紧伸手往自己怀里摸索,把今天刚从四海赌场收上来的二百块大洋月例银票和十几块现大洋一股脑掏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长官息怒!”
“这二百大洋是卑职孝敬长官和沈姑娘的压惊茶水钱,院门卑职马上叫木匠来修好,求长官高抬贵手,饶了卑职这一遭!”
郑闻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银票,弯腰接了过来,随手揣进军装口袋,随后一脚将胡大虎踹翻在地:
“滚!”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去镶金牙了,直接去订副棺材!”
“是是是!多谢长官不杀之恩!”
胡大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叫上那十几个吓傻了的青帮混混,抬起断手断腿的疤瘌刘狼狈逃出桂花巷。
郑闻野转过身,目光冷冷扫向站在门口的巡警队长张麻子和那二十名黑皮巡警:
“张队长,刚才这帮流氓砸门的时候,你们二十双眼睛是在看戏吗?”
张麻子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长官恕罪!小的们刚才没反应过来,小的这就带人把院子收拾干净!”
“还不快去打水擦地、把门板给长官钉好!”
二十名巡警吓得屁滚尿流,慌忙放下步枪,打水的打水,扶门的扶门,再不敢有半点怠慢。
与此同时,街角的阴影里,一名穿着便衣的人缩回脑袋,快步跑到街口停着的黄包车旁,对着车上坐着的一名身穿保安团上校制服的壮汉低声汇报:
“团长,看清楚了,那小子双手使两把德国造快机二十响,拔枪快得看不见影,隔着百步一枪打碎了胡大虎手里的茶碗!”
车上的保安团团长鲍振武眼神一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声道:
“百步外甩手打碎茶碗?”
“看来王怀禄没说假话,这姓郑的小子身上真有督军府练出来的硬功夫,先别轻举妄动,等明天省城的回电到了再说!”
听雨轩内,郑闻野收起腋下双枪走回堂屋,随手把刚到手的二百大洋银票扔在八仙桌上,对着迎上来的沈凤仙笑道:
“加上昨天王怀禄给的一千块,咱们手头有一千二百大洋了。”
“让厨房炖只老母鸡,今晚吃顿好的,夜里先别睡,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