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辆原料车停在厂区外的空地上。

我提前量过距离。

从停车点到厂门，五百二十米。

合同只写送达指定区域，没有要求司机承担厂内转运。

老丁带着十几个工人出来。

他们推着三辆手动液压车。

路面铺着碎石。

一吨重的原料桶刚离开车厢，液压车的轮子就卡进了石缝。

四个工人围着推。

车子只往前挪了半米。

老丁冲门卫室喊。

“叉车呢？”

马强站在门口回答。

“叉车不能出厂。”

“出了门，发生事故谁负责？”

“那你派短驳车！”

“后勤没有这个预算。”

老丁把工作帽摔在地上。

“生产等着用料，你让我拿肩膀扛进去？”

几个行政人员也被叫来帮忙。

他们平时坐办公室，推了不到一百米就撑不住了。

一个装增稠剂的原料桶在斜坡上打横。

众人忙着垫木块。

厂门外堵成了一片。

马强拿着对讲机来回催。

“动作快点。”

“别影响车辆通行。”

老丁指着他骂。

“厂里有现成的卸货区，你非得把车挡在外面。”

“现在知道堵路了？”

周围的工人也跟着抱怨。

马强不敢接话，转身给王建业打电话。

十多分钟后，王建业从办公楼赶来。

他看见我坐在驾驶室里，直接敲了敲车门。

“老赵，你下来。”

我下车后，他指着路上的原料桶。

“你看看成什么样了。”

“厂里等着开工，你故意给大家添麻烦？”

“规定是你们定的。”

我拿出手机，翻到昨天的通话记录。

“我要求正常进厂，是你不同意。”

“现在人和车都没进去，也没人破坏厂区卫生。”

王建业沉着脸。

“货要送进仓库才算完成。”

“合同上的交接点是收货方指定地点。”

我指了指停车区旁边的牌子。

上面写着厂外临时收货点。

“这个地方是你们后勤昨晚发给我的。”

“货到了，温度记录也合格。”

“剩下的事情归你们。”

王建业看向马强。

马强避开他的目光。

几名工人还在吃力地推原料。

老丁催他赶快解决。

王建业只能让人把叉车开出来。

叉车刚装完第一桶，我的手机响了。

另一辆冷藏车的胎压报警。

司机去送单据了。

我把车开到路边，拿出压力表检查后轮。

车里装的是活性菌种。

冷机虽然开着，厂家规定两小时内必须完成入库。

我刚测完一个轮胎，马强带着保安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车轮锁。

“这里不许停车。”

我看了看四周。

“这是厂外便道。”

“我查完轮胎就走。”

马强把锁扣到左前轮上。

“占用消防通道，先接受处理。”

锁扣合上。

他拔出钥匙装进口袋。

我站起身。

“车里是温控原料。”

“耽误入库，损失由你负责。”

马强拍了拍车轮锁。

“刚才不是挺懂合同吗？”

“现在按我的规矩处理。”

我走到他面前。

“把锁打开。”

他往后退了两步。

“等我有空再说。”

冷藏机还在运转。

车厢温度已经升了零点六度。

这批货值三十多万。

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一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