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年？你不是后天才返校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宿管秦大爷推开值班室的窗户，手里还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

"提前回来准备点东西。"

"哦，你那铺上的被子我前两天帮你晒了，这天冷，别冻着。"

秦大爷和我说话时会看着我的眼睛。

这件事很小，但我总是会注意到。

宿舍里没人，室友们还没返校。

我把书包放下，从包底掏出那双发霉的帆布鞋和那封给十八岁自己的信。

信我塞进了贴身的内袋里。

帆布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床底。

然后开始收拾。

大学四年，我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行李箱能装完。

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用了三年的旧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一个装证件的文件袋。

导师的办公室在实验楼四楼。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冲我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对，他条件完全符合，发表记录和实验数据都没问题。好，那就这样定了。"

挂了电话，导师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想好了？"

"想好了。"

"家里人同意了？"

我沉默了两秒。

"同意了。"

导师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停了停。

她大概看出什么了，但没追问。

"签吧。"

她把信封推过来，里面是一份保密协议和一张机票。

机票上的目的地是一串中文字符。

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签完的一瞬间，手指是抖的，但笔划没有。

"傅祈年。"导师叫了我全名。

"嗯。"

"那边的负责人是我师妹，人很好，到了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她。但是——"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很认真。

"这个项目的保密等级你清楚。签了协议之后，至少五年之内，不能向国内任何人透露你的去向和工作内容。包括家人。"

"我知道。"

"你真的想好了？五年不短。"

"五年不长。"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平静得有些陌生。

导师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护照和签证都在信封里，明天下午两点之前到省城机场，安检口有人接你。"

我把信封收好，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导师叫住我。

"祈年。"

"嗯？"

"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在翻桌上的文件。

但声音是稳的，像是提前想好要说的。

我站在门口，嗓子发紧。

"谢谢老师。"

出了实验楼，手机响了。

家庭群里，弟弟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下。

"爸，哥哥昨天是不是提前走了呀？他地下室的行军床叠得好整齐，我以为他还没起。"

爸爸回了条文字："他回学校了吧，东西都带走了？"

弟弟："好像是的。"

爸爸："哦，那行。"

然后群里就没人说话了。

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在地下室过夜。

我大早上六点搬完花就走了。

他们到现在才发现。

而且发现的方式，是弟弟去地下室拿什么东西时顺便看到的。

不是找我，是路过。

我把手机锁了屏，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风很冷，穿透单衣，一直凉到胸腔里面。

下午两点，我回宿舍拿行李。

室友贺星泽提前回来了，看到我在收东西，愣了一下。

"你干嘛？搬家啊？"

"嗯，有个项目要去外地，时间比较长。"

"多长？"

"挺长的。"

他靠在上铺的梯子上看着我："你这表情怎么跟逃难似的。"

我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是一包暖宝宝。

"你穿这么少，路上别冻着。"

我攥着那包暖宝宝，纸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熊。

"谢谢。"

"别谢了，到地方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可能发不了。"

贺星泽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就等你能发的时候再发。"

他帮我把行李箱拎到宿舍门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四年的六人间，窗台上有一盆我养的绿萝。

"这盆花帮我照顾一下。"

"放心。"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秦大爷在值班室里看到我拎着箱子，探出头来：

"哟，这是去哪儿啊？"

"出趟远门。"

"多远啊？"

"很远。"

大爷看了看我的单衣，皱了皱眉，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厚棉外套。

"穿上，我闲置的，你别嫌旧。"

棉外套很厚，袖口磨得发白了，但套上去的一瞬间，暖意是实实在在的。

从领口一直暖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