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裴砚辞气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你为了救弟弟才没的腿，他们不把你供起来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使唤你！”

我扯了扯嘴角，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习惯了，在他们眼里，我这叫理所应当。”

温南絮拿着缝合器走过来，动作轻柔地在我头上缠上最后一层纱布。

她叹了口气，把一张缴费单放在床头。

“伤口处理好了，但你有轻度脑震荡，今晚必须留院观察。”

我摇了摇头，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我眼前一黑，重重地跌了回去。

“你干什么！”裴砚辞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我得回去。”我喘着粗气，“城东还有一双定制的皮鞋没取，星洲明天要穿。”

裴砚辞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

“你不要命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城东！”

“晏听寒，你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愤怒又心疼的眼神，眼眶有些发热。

是啊，我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时候。

三年了。

三年前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懂事，不去争不去抢。

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我的付出，会分一点点爱给我。

可是我错了。

我越是懂事，他们就越觉得我不痛不痒，越觉得我的牺牲理所应当。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的残肢因为长时间佩戴不合适的假肢，磨出了严重的溃疡。

医生建议我住院一周，进行物理治疗。

可那天正好是晏星洲的全国小提琴决赛。

晏弘业在电话里严厉地命令我。

“听寒，星洲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半年，我们必须去现场给他加油。”

“你那腿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自己敷点药就行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用镊子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烂肉。

疼得浑身冷汗，连闷哼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而我的父母和弟弟，正在聚光灯下相拥着拍照，庆祝他拿了冠军。

我的痛，在他的荣耀面前，一文不值。

“温医生，裴医生。”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们，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你们之前提过的，去波士顿残障康复中心的那个名额，还在吗？”

温南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还在！对方看了你的病历和复健数据，非常愿意接收你。”

“而且那边有最先进的智能假肢技术，完全可以重新定制适合你的接受腔。”

裴砚辞也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听寒，我和南絮下个月初一也要去波士顿参加医学交流，顺便办移民。”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你的医疗监护人，带你一起走！”

我看着他们，这三年里，只有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医生夫妇，给过我真正的温暖。

“我愿意。”

我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跟你们走。”

话音刚落，放在托盘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茹雪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责备。

“晏听寒，那双鞋你到底拿了没有？”

“这都几点了，一家人等你吃饭，你是不是又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她没有问我摔得重不重，没有问大哥说的流血是不是真的。

开口第一句，就是那双鞋。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半。

窗外，除夕夜的烟花正在夜空中炸开，绚烂无比。

我平静地看着窗外的烟火，轻声回答。

“拿了，我找了跑腿送回去，钱我已经付过了。”

电话那头，晏弘业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就是懒！让他跑个腿还要花钱雇人，真是惯的他。”

林茹雪冷哼了一声。

“行了，早点回来，别让星洲担心。”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原本心里还残存的那一丝丝侥幸和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温南絮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你现在这个情况，真的没问题吗？”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假肢已经坏了，我只能单腿站立，但我的背挺得很直。

“没问题。温医生，明天机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