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在‘栖云坊’的股份转给念卿，她刚回国，需要一个品牌在名媛圈立足。”

顾衍坐在书房的真皮大椅上，将一份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

钢笔就放在协议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份薄薄的纸。

栖云坊是我过去三年，靠着前世在宫里学来的古法制香和苏绣技艺，一点一点做起来的中式国风品牌。

刚开始顾衍只当我是小打小闹，随手投了五十万，当做打发金丝雀的零花钱。

如今栖云坊成了京圈太太圈里炙手可热的顶奢品牌，一瓶定制冷香炒到六位数。

“这是我自己配的香方，也是我亲自盯的工坊。”

我声音平静，试图讲一讲现代社会的契约逻辑。

顾衍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

“南微，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商界女强人了？”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烟草味，强硬地迫使我抬头看他。

“没有我顾衍在背后给你撑腰，你以为那些心高气傲的阔太太凭什么买你的账？

没有顾氏的渠道，你的香料连海关都进不来。

我给你投钱，让你打发时间，不是让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能飞。”

他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自恋且狂妄。

在前世，这种眼神我见过太多了。

皇帝赏赐给后妃一座宫殿、几匹贡缎，便觉得是对蝼蚁天大的恩赐。

一旦蝼蚁想拥有自己的土地，那就是大逆不道。

“顾总觉得，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我轻声问。

“难道不是吗？”

顾衍松开手，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

“念卿是英国圣马丁毕业的高材生，由她来接手栖云坊，品牌才能走上国际化。

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孤女，守着这么大的盘子，只会把它做成地摊货。

听话，把字签了，我让财务转五百万到你卡上，够你花一辈子了。”

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苏念穿着一身素白的香云纱旗袍走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果盘。

那件旗袍，是我上周刚绣好的孤品样衣。

她腰身不合适，旗袍侧边的金线被撑得有些变形。

“阿衍，姜小姐要是舍不得就算了，我虽然学的是高定设计，但也不是非要抢别人的心血。”

苏念把果盘放在桌上，眼圈微红，善解人意到了极点。

“什么抢？这本来就是顾氏投资的项目。”

顾衍揽过她的纤腰，语气宠溺，

“念卿，你就是太善良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的人守着聚宝盆，只会惹祸上身，我这是在保护她。”

保护我。

我前世在冷宫里，听过最毒的妇人，都不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苏念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语气真诚得滴水：

“姜小姐，你放心，等我把品牌推上巴黎时装周，设计师名单里一定会给你挂一个副手的位置，

毕竟你虽然不懂现代商业逻辑，但在仿古手工上，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

我看着苏念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涂着裸色的甲油。

这是被现代金钱与特权堆砌出来的所谓名媛。

可她脑子里想的，依然是靠着男人的施舍，不劳而获地抢夺另一个女人的心血。

“苏小姐真想要？”我问。

苏念眨了眨眼，无辜地看向顾衍。

顾衍眉头微拧，有些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南微，别不知好歹，签字。”

我垂下眸子，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意。

这三年来，我借着顾氏的资金和渠道，确实做大了栖云坊。

但顾衍永远不会知道，古法合香的真正核心，从来不是顾氏的营业执照。

而是我脑子里那七十二道谁也偷不走的宫廷秘方，以及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十二位绣娘。

没了灵魂的空壳子，她想要，就给她好了。

“好，我签。”

我拿起钢笔，在转让协议上利落地签下了姜南微三个字。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顾衍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这就对了，我就喜欢你这份识趣。明天带你去挑辆车，五十万以内的随便选。”

苏念在一旁捂嘴轻笑，眼底全是胜利者的傲慢。

我将笔放回原处，恭敬地后退了一步，欠了欠身：

“多谢顾总赏赐，天色不早了，我不打扰二位商量国际化的大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