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早上，陈舒窈比我先出门。

她有个早会。

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扭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晚上修远面试完想一起吃饭，我订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湘菜馆。"

"好。"

"别迟到。"

"嗯。"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过来以后，我锁好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面。

行李箱在卧室角落里立着，我提前叫好的车还有四十分钟到。

趁这段时间，我在家里走了最后一圈。

客厅沙发上有一个林修远上次来玩忘拿的鸭舌帽。

冰箱门上贴着我和陈舒窈在海边的拍立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阳台上的那盆绿萝是我养的，浇过水以后叶子还在滴水。

书桌上那块腕表安安静静地搁在台灯旁边。

我没有留纸条。

想过要不要写点什么，后来觉得没必要。

说什么呢？

说我听到了书房里的赌局？说我的护照已经办好了？说我对不起没去吃那顿湘菜？

每一句话她都会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她会说我在闹脾气。

她会说我又在用离开来威胁她。

她会说你能去哪，你离了我连外卖都不好意思催。

所以不说了。

网约车到了楼下。

司机大姐帮我把行李箱搬进后备厢。

我坐在后排，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上主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修远发来的消息。

【姐夫，简历改得太好了，面试官都夸排版清晰呢，今晚吃饭我要当面谢你！】

我看了三秒，然后把这条消息往上滑了滑。

陈舒窈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出门前她发的。

【晚上别忘了，七点，老地方】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机场高速的入口。

我摇下一点车窗，十月的风灌进来。

钟其琛发来一条消息。

【到哪了？登机牌打了吗？】

【快到机场了】

【行李箱没超重吧？】

【没有，没带多少东西】

【你到了那边先跟我报平安，我帮你盯着这边，有什么事随时说】

【好】

到了航站楼，我推着行李箱进去办值机。

柜台的男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和机票，核对信息。

"目的地确认一下，单程，对吗？"

"对，单程。"

他把登机牌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的航班号和登机口印得清清楚楚。

过安检的时候，身后的队伍很长。

我把外套脱下来放进筐里，包、手机、护照，一样一样过了传送带。

女安检员扫了一眼我的登机牌，挥手放行。

闸口的玻璃门一合上，我就跟身后那个城市隔开了。

候机厅的座位上坐了不少人。

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停机坪上的飞机排成一排，地勤在底下来回走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陈舒窈的消息。

【今晚修远说想吃辣的，你不能吃辣的话我让他们另外给你点一份】

她还在安排晚饭。

她还在以为今天晚上我会出现在那家湘菜馆。

坐在她旁边，对面坐着林修远，听他笑嘻嘻地叫我姐夫，然后理所当然地让我递纸巾、倒茶水、帮他拍耍帅的照片。

而陈舒窈会在旁边笑着说，嘉树你多照顾修远。

我把消息提示关掉。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我站起来，拉上外套拉链，拎起背包。

走到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地勤。

她撕下存根还给我，微笑着说了一句。

"旅途愉快。"

我走上廊桥。

走廊很长，尽头连着机舱门。

每走一步，身后的东西就远一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舱门关闭的广播响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没有拿出来看。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

速度越来越快。

机身抬起来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失重。

窗外的城市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积木。

我把遮光板拉下来。

陈舒窈，你教了我三年怎么被人照顾。

今天我自己学会了一课。

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