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萧泠音带我去了学校对面那家火锅店。

裴湛也在。

"我叫他一起的，他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萧泠音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

裴湛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用吸管搅了搅。

"鸣珂，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确实是我不对，不该配合你女朋友演那出戏。"

他顿了顿，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

"但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递补序列第一名，就算你去了面签，我也是你的备选。"

这话说得没毛病。

可问题是，我如果去了面签，就不存在递补这回事。

"我知道。"我夹了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了涮。

萧泠音给我碗里舀了一勺芝麻酱。

"行了，翻篇了，别再提了。鸣珂不是小气的人。"

裴湛冲她感激地笑了笑，又转向我。

"对了，我昨晚帮你问了赵教授那边，他今年没有保研名额了。不过他说你可以考研，明年再试。"

考研。

我本科四年的努力，就是为了不走考研这条路。

"谢谢你帮我问。"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裴湛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片牛肉。

他就是这样，永远称兄道弟、体贴周到，永远让你找不到发火的理由。

吃到一半，裴湛接了个电话，说导师叫他去签材料，先走了。

他拎起背包的时候，一张纸片从包侧兜掉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水库附近渔具店的收据，日期是前天。

上面写着：救生衣×2，租赁费四十元。

前天。

面签是昨天。

也就是说，他在面签前一天就租好了救生衣。

"怎么了？"裴湛回头，看见我手里的纸条，脸上闪过一瞬不自然。

"你的收据掉了。"

我把纸条递回去，表情什么都没变。

他接过去塞进口袋，笑了笑。

"之前跟朋友去水库玩儿租的，一直忘了扔。"

说完，快步走了。

萧泠音还在低头吃面，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看着裴湛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救生衣是提前租的。

面签前一天。

如果只是临时起意配合萧泠音，不需要提前准备。

除非从一开始，这就不是萧泠音一个人的主意。

我放下筷子，忽然没了胃口。

"吃饱了？"萧泠音抬头看了我一眼。

"嗯，有点辣，胃不舒服。"

"跟你说过少吃辣，你不听。"

她叫服务员买了单，领着我出门。

走在路上，我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泠音，昨天水库那个计划，是你先提的，还是裴湛先提的？"

她脚步没停，语气随意。

"我提的，我觉得你太好骗了，想给你上一课。阿湛只是帮忙配合。"

"救生衣是谁准备的？"

这次她顿了一下，偏头看我。

"你问这个干嘛？"

"就随便问问。"

"我让他帮忙准备的，提前一天跟他说的。怎么了？"

"没什么。"

她说的时间线，和那张收据对得上。

可她的眼神在回答时往左偏了一下。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知道她撒谎时会有这个小动作。

到底是谁先提的这个计划，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管是谁提的，两个人都同意了。

一个负责把我骗走，一个负责顶替我的名额。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回到宿舍，室友霍景行正在看书。

他是那种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人。

见我进门，他放下书。

"膝盖好点了？"

"还行。"

"我听说裴湛递补了你的保研名额。"

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消息传得挺快。"

霍景行沉默了两秒。

"鸣珂，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上周三晚上，我在图书馆三楼看到裴湛跟祝教授的研究生助理聊天，我听见他问了一句——面签当天如果陆鸣珂缺席，递补流程需要多久。"

上周三。

面签前五天。

我站在鞋柜前，手里拎着那双沾满泥的运动鞋。

"你确定？"

"百分之百，他点了我名字跟我打了招呼，不可能认错。"

我把鞋子放进柜子，关上门。

"谢谢你告诉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坐到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顾渊学长那条两年前的消息。

"我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