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堂上热闹非凡。

沈初微站在金銮殿的御阶下，手里举着几张画满复杂线条的图纸。

她侃侃而谈，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这是火枪的图纸。只要我们将它制造出来，大燕的军队将战无不胜。”

“什么神明显灵，都不如手里握着真理来得踏实！”

百官们虽然看不懂图纸，但看到皇帝频频点头，便也跟着歌功颂德。

“娘娘真乃神人也！”

“有此等利器，大燕何愁不兴！”

萧祈渊坐在龙椅上，满眼都是对沈初微的赞赏。

他当场宣布，拨出户部一半的库银，专门用于研发沈初微口中的“现代武器”。

当天晚上，太后在慈宁宫设下家宴，为沈初微庆祝。

我因为尚未正式离京，也被太后以“叙旧”的名义请了过去。

走进大殿时，我发现宴席的座次有些微妙。

以往六百年，历代帝王设宴，我的位置永远在皇帝的左手边，甚至高出半寸。

而今天，主位上坐着太后、萧祈渊和沈初微。

我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末端的角落，甚至连张正经的桌子都没有。

只有一个矮几，上面摆着几碟清淡的素菜。

沈初微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看着我。

“姜姑娘，实在不好意思。”

“在我们的观念里，人人平等。大燕不养闲神，自然也不讲究什么尊卑排场。”

“你马上就要回归民间了，提前适应一下普通人的待遇，对你有好处。”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了我好。

席间的宗亲贵妇们捂着嘴偷笑，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太后坐在上方，端着茶盏，一言不发。

六百年前，萧家每一代子嗣出生，太后们都会抱着婴儿来摘星楼求我赐福。

如今，这位太后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我坦然地走到那个角落的矮几前，盘腿坐下。

这世间的座位高低，从来影响不了我的心境。

萧祈渊举起酒杯，温和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初微说得是。神女清高，自然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礼节。”

他转头看向沈初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朕今日在朝上已经决定，下月便正式册封初微为大燕的皇后。”

“不仅如此，朕还要废除每年祭祀神女的国礼。”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废除国礼，这意味着大燕皇室彻底切断了与镇国神兽的联系。

太后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了一点。

“皇帝，这......祭祀之礼毕竟传了六百年，是否再考虑考虑？”

太后到底年纪大些，对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有些敬畏。

沈初微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母后，您算过每年祭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吗？”

“那些牛羊祭品，足够养活多少受灾的百姓？”

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祈渊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废除迷信，崇尚科学，这才是明君之举。”

萧祈渊拍了拍沈初微的手以示安抚。

“母后不必担忧，初微的火枪一旦造出，大燕便不再需要任何神明的庇佑。”

我看着萧祈渊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思绪不禁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七皇子。

有一年冬天，他染了天花，被扔在冷宫等死。

是他母亲在摘星楼外跪了三天三夜，把额头都磕出了白骨。

我心生不忍，用一滴麒麟血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病好后，曾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地说：

“神女姑姑，等我长大了，一定建一座全天下最高的楼给你住。”

如今楼还在，当年那个说要孝敬我的孩子，却当着全天下的面，剥夺了我最后的一丝体面。

我夹起面前的一片青菜，放入口中。

味道寡淡，如同这萧家的恩义。

“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了，那便如此吧。”

我咽下青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初微见我如此顺从，眼中的得意更甚。

“姜姑娘能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大燕之幸。”

她端起酒杯，遥遥敬了我一下。

“祝姜姑娘在民间，能找份正经差事，自食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