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仪，你这是要去阎罗殿？”

判官司的偏殿门前，崔判官执笔抬头，满脸讶异地看着我。

“今日不是谢无尘开船渡河的大吉之日吗？你身上怎么连半分仙气都没引上来？”

我将按了血指印的自请销籍文书推到他案头，神色自若。

“今日渡河的不是我，我来领一份去往枉死城的路引。”

崔判官笔尖一顿，浓墨在生死簿上晕开了一团乌黑。

“你疯了？你求了五百年的仙道，就这么放弃了？”

五百年，听起来漫长得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第一个百年，谢无尘刚接管渡口，根基不稳，每日都要忍受忘川恶鬼的撕咬。

我为了替他积攒功德，跳进万鬼窟里摸索了整整六十年，才攒齐了可以洗去鬼气的灵石。

可那天姚黄仙子从凡间历劫归来，哭诉凡间幽暗，心生恐惧。

谢无尘推开我的房门，没有半句温存，直接伸手取走了我放在案头的纳戒。

“牡丹仙子怕黑，忘川的幽光会扰她心神，我拿这灵石去给她点九转长明灯。”

我拉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那是我们渡河的资粮，没了灵石，我还要在岸边受一百年罡风侵蚀！”

谢无尘拂开我的手，神情冷淡如霜。

“你已是冥界半魂，再等一百年便是，何必与一个历劫归来的仙子斤斤计较？”

第三个百年，我耗损了半生神魂本源，寻遍冥山神木，亲手削出了一艘可以抵御业火的灵舟。

我想着，这一次，我们总算可以并肩渡过这道堑渊。

可姚黄游玩时不慎跌落黄泉支流，受了微寒。

谢无尘甚至没有通知我一声，直接拔剑将那艘灵舟劈成了碎木，在渡口点起了一堆取暖的篝火。

火光冲天，姚黄坐在锦榻上喝着热茶，谢无尘在一旁替她烘干裙角。

我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灰烬，和谢无尘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释。

“木舟毁了还能再造，姚黄的仙骨金贵，若是留下暗疾，你赔得起吗？”

回忆像刀子一样刮过肺腑，带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崔判官叹了口气，把文书递还给我。

“楚仪，你与谢无尘好歹做了五百年道侣，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不过是心肠软，多照顾了姚黄几分，你退一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大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嗤笑声。

“崔大人何必劝她，人家这是欲擒故纵呢。”

几个经常出入谢府的仙侍抱着账册走了进来，为首的青衣女子上下打量着我，眼里全是轻蔑。

“仗着当年陪无尘大人吃过几天苦，就天天摆着一副正房夫人的架子给谁看？”

“姚黄仙子随便赐下一缕花香，都能让忘川生机盎然，某些人除了争风吃醋，还会做什么？”

“今日自请销籍，无非是想逼着无尘大人低头罢了，这种把戏在天界早就过时了。”

仙侍们围着我掩嘴轻笑，话里话外全是指桑骂槐。

我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那个青衣仙侍。

“你既然觉得姚黄这般高贵，为何她每次历劫归来，都要靠吸食冥界的阴德续命？”

青衣仙侍脸色一变，抬手便要推搡我。

“你敢编排仙子？信不信我告诉无尘大人，扣你下个百年的供奉！”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直接将手掌按在生死簿的销籍印章上。

金光闪过，属于摆渡使道侣的印记瞬间被抹杀成灰烬。

“不必等他来扣，这供奉，我姜楚仪受不起，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