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生锈的大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破碎的风箱声在我的胸腔里来回拉扯，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节。

林洛雪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似乎是被我这种死寂的态度激怒了。

“沈砚白，你哑巴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多让人恶心？”

“每天除了干苦力就是卖地摊，身上永远一股油烟味。要不是爸妈非要考验你，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睡在那个破出租屋里？”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爱了四年的妻子。

我以为她在破产时没有离开，是同甘共苦。

我以为她摘下婚戒让我走，是情深义重。

原来，那不过是他们豪门游戏里的一环。

我只是一个被牵着鼻子走的小丑，在泥潭里拼命挣扎，供他们取乐。

“怎么不说话了？”林洛雪冷笑一声。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觉得我们全家人都在欺负你？”

“沈砚白，收起你那套廉价的苦肉计吧。明天早上十点，你要是不出现在交易中心，以后就永远别想进沈家的大门！”

她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空荡荡的山道上回荡。

我闭上眼睛，胃酸混合着毒液再次反噬。

我没有去医院。

百草枯是没有解药的，去了也只是在冰冷的仪器上多受几天折磨。

我拖着彻底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步走回了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难闻的发霉味扑面而来。

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惊喜”的痕迹。

彩色碎纸落在我的那张连弹簧都断了的二手单人床上。

那是林洛雪说她腰疼，我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最软的垫子。

结果她只是觉得嫌弃，转头就把垫子扔在了地上。

我艰难地爬上床，蜷缩成一团。

毒发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肺部的纤维化让我彻底失去了交换氧气的能力。

就像是有人用塑料袋死死套住了我的头，又在我的肺里倒满了沸腾的硫酸。

我张大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汲取哪怕一丝空气。

没用的。

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手机在枕头边发疯一样地震动。

是陈素芬发来的最后通牒。

“砚白，我把西装给你找好了，明天记得穿得体面点。”

“别总是一副寒酸样，丢了我们沈家的脸。”

“洛雪也挺不容易的，你明天当众给她敬杯茶，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句“敬杯茶”。

眼角终于滑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

我捂着痛到抽搐的胃部。

对不起啊，那些曾经未完成的梦想。

我实在太疼了，就让我把这一切都带走吧。

心脏开始剧烈地收缩，四肢百骸的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从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撕扯出来。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林洛雪最后一条消息。

“沈砚白，你别后悔。”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能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叹息。

终于，所有的痛苦、不甘、屈辱，都随着这声叹息，彻底归于死寂。

风吹过没关紧的窗户，掀起地上几片彩色的碎纸。

而在那张破旧的单人床上。

我瘦骨嶙峋的身体彻底僵硬，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黑红色血迹。

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