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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女尸之谜2
回到家中,谷质子穿戴整齐,再次独自进山,漫无目的地搜寻了两三个小时,到九点前才返回家中。
他还特意选了一件显眼的衣服,这是做给山下的人看的。
他强忍着没有主动提起疯婆子,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让外人提出疯婆子的嫌疑,对他才更有利。
刚回到家中,电话铃声响起。
备注是“老同学(张平)”。
略微调整后,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接通了电话。
“谷总你好,我们很久没见了,不耽误你时间,我抢到了一个夏令营的优惠活动,到时候把信息发给你,你女儿正好用得上。”
“过几天她姥姥会来接他出去玩,不需要了。”
电话那头的张平听出了送客的意思,急忙又道:“对了,我们公司又推出了新的理财保险,我向你介绍一下......”
谷质子当即打断:“不需要了,家中现在出了些事情,可能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说罢,他便急忙挂断了电话,接着又对着手机似笑非笑。
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他可不敢在妻子刚出事时就主动去办理理赔事宜,于是用了这招欲擒故纵,引起张平的注意。
那句“以后再也不需要了”就是个诱饵。
要知道,这两三年来自己是对方的大客户,对方不想收入减少,必定会追问是何种情况。
只要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身亡,自然就会安排索赔事宜。
正当谷质子为自己的心计感到满意时,两个警察走进了别墅院子。
一个是昨天刚发现尸体时给他做笔录的邓警官,另一个女警察则显得颇为年轻和嫩气。
对于接二连三的警察盘问,谷质子早有心理准备。
昨天邓警官做笔录时,他能感觉到这个警察经验不多,反倒担心那些看起来老练的警察。
不过今天一看,除了邓警官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女警,不由得暗自高兴,显然没把这两人当成威胁。
谷质子下楼后,邓警官便说明来意:“谷先生,我们昨天见过。这是我的同事沫警官。今天来是想对一些问题进行补充,同时取样,希望你配合,也请你节哀顺变。”
“你们昨天不是问了吗,还要问什么?”谷质子装作无辜受冤的模样。
邓警官没有搭话,拿出笔问道,“你妻子这段时间有没有异常举动?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谷质子故作悲伤地叹了口气:“这都怪我......年前我让她备孕,就让她辞掉了工作。而后见她无所事事,便建议她写写小说。作为现代独立女性,她竟然较了真,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想让她有事可做罢了。要知道现在网文市场可不好做,没人看也写不出好小说来反而让人遭罪。她不断被编辑拒稿,可能产生了自我怀疑和否定情绪,所以时而暴躁易怒,我劝她放弃,她却不听,依旧坚持,整夜整夜睡不着。”
沫警官抓住重点,问道:“你是说她可能还有怀孕后的抑郁倾向?”
“没有,她没有怀孕,因为我的工作也时常忙到很晚,还需要用安眠药助眠,她也吃过。我劝过她去看医生,她就是不听,拗不过她,只能给她服了少量。”
“从死者死亡时间来看,应该是在昨日凌晨左右。既然她吃了安眠药,为什么那个点还会出门?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察觉?”
谷质子的懊悔不像是演的,他垂下眼睑沉默片刻。
邓警官见他没回话,接着又问:“看来你妻子吃安眠药并不是近日才发生的事,已经有了抗药性。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去看医生?”
“我也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罢了......就像一件小事,被拒绝得多了也会产生情绪波动,何况我妻子被编辑无数次的拒绝......”
“那你女儿呢?”沫警官问道,“她那个时候应该睡下了,为什么也跟她母亲一同消失?根据你之前的笔录说,你女儿是在另一个房间睡的。小孩的睡眠质量是很好的,除非有打扰否则绝不会轻易醒来。就算醒来也会大哭寻找父母,必定会来到你的房间。即使你吃了安眠药在女儿的哭声下也不至于什么也听不见吧?”
谷质子这才发现,看不起眼的女警察,心思竟如此缜密,他心头闪过一丝慌张,随后又平静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谷质子果然狡猾,没有陷入沫警官的自证陷阱,一句话就把自己置身事外。
“不过,我不相信妻子是自杀。她是很开朗的人,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即使在写作上没有任何进步,我也时常安慰鼓励,并没有给她打击。”
“哦?以谷先生的意思是说,你妻子的死是他人所为?那你会认为是谁杀了你的妻子?动机又是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希望你们替我找出真相,对于妻子的死我是无法接受的。”
到现在为止,邓警官也没问出有用的信息。
两人按程序来到一楼的餐厅,邓警官指着满桌的菜肴问道:“这是你做的?看样子已经放了不短的时间了。”
“昨天中午我自己做的,我以为她们会回来吃饭,哪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那你妻子出事那天晚上,吃了什么东西?”
“因为心情的缘故,她胃口不好,只吃了几颗肉丸。”
沫警官看了看那丰盛的菜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谷先生,你的妻子因为已泡得发白发胀已经分不清面目。虽然你从你妻子的睡衣上确认了,可我们还是需要取些样本回去比对,完成身份的认证。”
“妻子洗漱常在卧室的卫生间,就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我的书房也在那里,我带你们上去。”
沫警官到卧室查看,一切如常,不过床对面墙上的那个挂钟倒是引起了沫警官的注意。
她注视良久,不知何时,谷质子的出现打断了她的观察。
“这是我上个月给她买的,因为她写小说太过痴迷,所以想让她时刻注意时间,提醒她早点休息。”
沫警官从卧室的浴室中取了几根长头发,特意瞧了瞧,有几根还带着毛囊。
随后,她又将一只粉色牙刷装入封口袋。
出来时,正好邓警官向谷质子问道:“这书桌上就是你妻子的笔记本吧?”
“是,如果你们有需要,也可以拿回去一同调查。”
邓警官随手装进袋中,同时也问了一句:“那你妻子的手机呢?”
“不知道,我打过她的手机,没人接听,也不知道手机在哪里。这也是我怀疑妻子不是自杀的原因,虽然她的外套并未被带走,可是她的手机却消失了。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还要带手机?况且,她还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那会不会丢失在井中?”沫警官立马想到这个问题,可当即被谷质子否定:“不会,因为我妻子都有手机定位功能,可是从昨天起我就发现她已经关机了。”
“进了水、停了电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可以,那就请警方再去井中搜索一下吧,也许找到手机,会有什么线索抓住凶手。”
谷质子一时间很亢奋,虽然妻子的手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可一点也不担心妻子的手机会有什么情况,他在之前查看过妻子的社交内容和手机,没有对他不利的地方。
临走时,沫警官问出了一个让她不解的问题:“这别墅这么漂亮,只有你们五人住?你说父母在几天前就出去旅游了。那你没有告诉他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是让他们尽快回来,说家中出了一些事。至于岳父岳母那边,按照计划过一段时间他们会来接我女儿去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谷质子把一个男人对妻女的担忧、绝望与痛苦,表演得淋漓尽致。
出了别墅,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再次来到那口古井旁。
因为出事那天晚上下过雨,所以任何痕迹都已凌乱不堪,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不过,两三米外的杂草丛却引起了莫警官的注意:“这里好像有人蹲过的痕迹。”
邓警官顺眼看去,也点了点头,赞同道:“这古井不是上山的必经之路,这里还有被踩踏过的小径,除了那疯婆子,应该没人常来。这蹲痕还那么深,应该是那疯婆子留下的,这么看来,她的嫌疑就最大了。”
谷质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对着草丛指指点点,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心头一惊,因为迷惑妻子那晚,他就躲在那片草丛中。
“师兄,我倒是认为那个男人有些古怪。”沫警官压低声音说。
邓警官当即用前辈的口吻反驳道:“怎么可能呢?一提起她女儿失踪,他那表情就不像是装的。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又怎会对那么可爱的女儿下手?再说,能烧一手好菜的男人,又有几个是坏人?事业有成,年轻有为,刚才的一切他都非常配合。”
“正因为他太过配合,根本不像一个刚失去妻子、孩子的男人该有的模样。还有那个挂在床头的挂钟,没有秒针,总觉得很怪异。”
“这有什么怪异的?没有秒针的挂钟,到处都买得到。”
“现在那小女孩下落不明,不知生死。如果那男人真是凶手,把她藏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后如果女儿安然无恙地出现,就可以掩盖他心狠手辣的动机。要知道犯罪心理不能以常理论之——教授曾经说过几个案例,比如......”
邓警官当即头大,打断道:“好了好了,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我也是正规科班出身的,那些文字的东西就不要说给我听了。”
其实邓警官心头发虚,因为那些理论与教授的话,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这个时候较真,又怎能比得过刚从学院出来的人呢?
尽管邓警官把话说得如此肯定,沫警官依旧坚持道:“还有,刚才他说不是自杀,但是又说不出是什么人下的手,动机是什么。这里有个疯婆子经常来这井边,邻居们也都知道,他不会不清楚,可邻居们怀疑是疯婆子下的手,可他为什么没有提出来?哪怕只是一句怀疑,他都没有说出口,这不符合常理。”
这些新来的警官果然如队长所说,有干劲,但也有点莽撞。
最关键的是还是个女警,邓警官也不好说什么。
可沫警官偏偏不依不饶,连环炮似的又问道:“我看还要在井中打捞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特别是她为什么那么晚出去?”
“好,先回去向队长汇报再说吧!”
显然,如果是他杀的话,以现有证据来看,邓警官更倾向于疯婆子有重大作案嫌疑,所以对沫警官的建议如此敷衍。
赵养入警队的第一项任务,则是像卧底一样刺探情报,自然兴奋不已。
可到了目的地,他就打了退堂鼓,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在谷质子家不远的那条干道上来回逛了几遍,都不知道该找谁打听。
等他吃过午饭,到两三点钟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小卖部的老板娘,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等他赶到时,才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纳凉。
此时正值夏天,众人都是上午干完活,中午吃过午饭、午睡过后,便到大树下的小卖部聚集,纳凉的同时,议论着家长里短,今天的话题自然逃不过谷家的事!
赵养懊悔不已,早知道上午就该厚着脸皮向老板娘打听。
不过转念一想,人多口杂,说不定也能听出些什么。
于是他装作路人进去买水,一走进小卖部,那老板娘的眼神就让赵养察觉到了异样。
买完水的赵养磨磨蹭蹭地坐在一边,还真让他听出一些事情来。
那谷质子在村民口中人缘颇好,以前还捐过钱,为当地的基础设施出过力。
正听得入神时,刚探头说出“请问”两个字,就迎来一个五十多岁、油光满面的中年男子的呵斥,把赵养吓了一跳。
“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今天上午我就发现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逛,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养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被那村民吼得说不出话。难怪刚才老板娘的眼神也不对劲,自己来来去去的举动,自然被人家看在眼里。
“我......我是日报的记者。”
临出门前队长给了他一个记者证,可里面空无一物。赵养只好硬着头皮死马当活马医,拿出证件后那人还是不依不饶,嚷嚷着让赵养拿出身份证来。
赵养这才后知后觉,难怪队长说用不着,原来是这个原因,人家根本就不看。
刚步入社会的赵养还未养成一个警察该有的气质,扭扭捏捏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如何还口。
好在旁边还有几个老婆婆,看出了赵养的窘迫,替他解了围,让他离开。
事后赵养才知道,原来那人是街道的人,派出所已经打过招呼了,在没有任何警方正式通告前,不能随意打听,也不能让任何人传播谣言。
这也难怪,在这种地方发生了人命案,肯定引来网络上的人借此博取流量,如此措施,也算是合情合理。
赵养离开时,一辆轿车恰好驶向了谷质子的住宅,车上的人正是那个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