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菜吃到一半，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

周放习惯性地抬了抬下巴。

“给姜禾。”

我没有伸手。

服务员站在旁边，气氛顿时有些僵。

陆沉敲了敲桌子。

“想什么呢？先结账啊，回头我们转你。”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年。

可他们想起来时转，想不起来就算了。

音乐节门票、毕业旅行的酒店、顾言川生日包下的露台餐厅。

我不敢算。

我怕数字一出来，二十年的感情就显得太便宜。

“今天谁提议吃饭，谁结吧。”

我低头喝水。

周放脸上的笑没了。

“姜禾，就几百块钱，你至于吗？”

林薇赶紧拿出手机。

“我来吧，本来就是我说要庆祝的。”

顾言川按住她。

“你还没拿到奖学金，省着点花。”

他扫码付完账，转头看向我。

“这下满意了？”

好像不是他们理所当然花了我很多年的钱。

是我为了几百块，把所有人弄得下不来台。

回去的路上，顾言川把车开得很快。

林薇坐在副驾驶，小声劝他。

“言川哥，你别生气，姜禾姐最近申请压力大。”

“谁没压力？”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

“大家高高兴兴聚一下，她非要算得清清楚楚。”

“跟她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得看表，花一分钱都得报备。”

陆沉笑了声。

“所以还是薇薇好相处。想干吗干吗，不扫兴。”

林薇低下头。

“我哪有姜禾姐那么能干。”

“你不用能干。”

顾言川语气软下来：“开心就行。”

我看向窗外。

二十岁生日那天，顾言川把订婚戒指套在我手上。

他说，我不用那么懂事，以后他会照顾我。

可后来，负责订餐的是我，记纪念日的是我，替他照顾父母的也是我。

林薇只需要开心。

而我连累，都像一种错。

车开进大院，顾家门口挂着彩带。

顾阿姨笑着迎出来。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庆祝四个孩子一起去香港！”

桌上摆着一个很大的蛋糕。

蛋糕上插着四块写了名字的巧克力牌。

顾言川、周放、陆沉、林薇。

没有我。

顾阿姨看到我，表情僵了一下。

“哎呀，小禾也来了。”

“阿姨不知道你最后报哪儿，就没写你的名字。”

林薇坐到她身边，乖巧地叫了声阿姨。

顾阿姨立刻给她夹菜：

“以后到了香港，你就跟着言川。”

“你条件不好，言川说好要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他的钱你花着千万别心疼。”

“房子也别分开租，几个人住一起，有个照应。”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只玉镯，戴到林薇手上。

“这是阿姨年轻时戴的，先给你压压惊。”

那只镯子，我小时候见过。

顾阿姨说，等我和顾言川结婚，就送给我。

林薇慌忙推辞。

“这太贵重了，应该给姜禾姐。”

“她不会计较这些。”

顾阿姨笑着看我。

“小禾最懂事，对吧？”

所有人都看着我。

像在等我点头，替他们把这场难堪圆过去。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阿姨说得对。”

我确实不会再计较了。

手机亮了一下。

【因培养计划调整，请于明日下午五点前完成封闭报到。】

我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刚刚好。

够我把他们从我的人生里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