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口回道：“医生就是常规问询，问问身体状况。”

陆承宇显然不信，还想再问，被我岔开话头：

“朵朵这两天怎么样？”

一提朵朵，陆承宇神色不自然起来。

“挺好的，就是……黏清梨黏得紧。”

我脚步一顿，心里微微发沉。

四年前我扮演苏清梨时，朵朵还不满一岁。

为了不露馅，所有人都告诉她，我是小姨，她亲妈在省城读大学。

这几年我常带她睡，听她在梦里叫妈妈。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告诉她真相，可一看母亲那副疯样，话又咽了回去。

我清楚她有多想见妈妈。

也能想到她看见苏清梨，看见她心中以为的妈妈出现时，会有多黏人。

陆承宇怕我生气，忙替朵朵解释：“清禾，你别怪朵朵，她不知道真相。”

我垂下眼：“我没生气。”

也好。

她不知道我是她亲妈。

等我死在手术台上，她也不会太难过。

只是……这最后几天，我想多看看她。

回到病房。

就看见朵朵趴在苏清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喊：“妈妈，妈妈……”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看到这一幕，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整理好情绪，走进去道：

“手术已经定在一周后，我想先出院休养，术前一天再回来。”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回家养着也好。”

苏清梨在旁边轻声说：“姐，那我也出院，回家陪你。”

很快办好出院手续。

刚回到家属院。

迎面就撞上楼下的王婶，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清梨啊，有什么事想不开要跳河？听婶一句劝，别钻牛角尖。”

“你姐现在是省城重点大学毕业的，前途大着呢，你妈病也好了，往后让你姐给你寻个好出路，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还没开口，母亲已经抢先开口：

“清……梨不是跳河，她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医生说了她身体还虚弱着，先不聊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说完她拉着我快步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手腕被捏的生疼。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

以前的疑问都有了解答。

四年前，我不懂父亲为什么一定对外瞒下苏清梨去世的消息，还谎称我去省城读书。

现在全看明白了。

他们早就在为苏清梨铺路。

等苏清梨顶着我的名字回来时。

所有人便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我。

回到家，母亲立刻松开我的手，转身进厨房忙活晚饭。

陆承宇陪着朵朵坐在客厅。

时不时仰着头跟苏清梨小声说话。

父亲偶尔搭几句话，客厅一派其乐融融，唯独我像个外人静静坐在角落。

晚饭过后，我放下筷子开口：

“我想回电机厂那边住几天，陪陪朵朵。”

话音刚落，朵朵扯着嗓子喊：“不要！我不要小姨陪我！我要妈妈！”

她一头扎进苏清梨怀里，搂着脖子不撒手，回头瞪我：

“小姨你走！你走！我不要你，我要妈妈！”

苏清梨搂着她轻声哄：“朵朵乖，让小姨跟你住几天好不好？”

“我不！”朵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要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