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母亲最先反应过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坐到床边，伸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清禾，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去死。”

父亲绷着的脸缓和下来，沉声道：

“只要手术顺顺利利做完，清梨平安渡过这一关，家里不会亏待你。”

站在不远处的陆承宇，眼睛沉沉的落在我身上。

他往前挪了两步，嗓音沙哑：

“清禾，你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陆承宇，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神色一变，嘴唇张开像是想解释。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苏清梨打断。

“姐，真的谢谢你，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等手术结束，我托导师关系给你找一份厂里正式编制的工作。”

母亲连忙附和：

“对，你妹妹不会亏待你的。”

我直直看着苏清梨。

一个正式工，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她话说得漂亮，不过是想让我安心给她捐肾罢了。

这句话有几分真心，我心里清楚。

只是现在我不想跟她争论。

平静地点头：“好。”

话音刚落，苏清梨忽然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陆承宇急忙扶住她，将她扶到旁边的病床上。

医生赶过来检查了一番，皱着眉道：

“她的指标掉得太快了，身体很虚弱，必须尽快找到肾源安排换肾。”

母亲一听，急忙指着我道：

“有肾源！这是我另一个女儿，她们是双胞胎，配型正合适！”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什么表情，转头吩咐护士：

“带她做个全面的术前筛查。”

等我做完检查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隔壁床偶尔传来苏清梨低低的抽泣声。

正好这时，母亲拎着保温桶来了。

“你身子虚，我给你炖了鸡汤，还做了你爱吃的菜，多吃点补补。”

她第一次略过苏清梨，将鸡汤先递到了我手里。

鸡汤的香气不受控制往鼻子里钻。

那一瞬间，我心底居然荒唐地冒出一丝奢望。

然而这念头刚升起，就被我瞬间掐灭。

脑海里猛地闪过四年来的画面。

这四年我顶着苏清梨的身份日日照顾母亲。

淋雨发烧浑身滚烫，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时。

母亲还在装疯，只会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别说炖汤，连一口热水都不曾给我端过来。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哪里是心疼我，不过是要把我的身子养结实些，好安稳给苏清梨捐肾罢了。

我捧着汤碗，一口都没动。

母亲见我接过鸡汤，就转身走到苏清梨床边驱寒问暖。

完全没注意到我没动鸡汤。

第二日，我被主治医生叫进办公室。

他眉头紧紧拧起，把检查报告推到我面前。

“苏清禾，你的检查结果有问题。你一年前做过肾脏摘除手术，现在体内只剩一颗肾！”

他语气严厉：

“你现在还要捐肾？是不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你这么做，家人知道吗？”

我平静开口：“是我自愿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我来签。”

医生满脸震惊，反复劝说，见我心意已定，只能重重叹气：

“既然你执意如此，手术定在一周之后，这几天好好休养。”

我签完字走出办公室，迎面遇上提着早饭赶来的陆承宇。

他快步上前，目光紧紧锁在我的脸上：

“清禾，你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