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开一道缝。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头发灰白，左臂空荡荡的，半边身体爬满黑色剑纹。可在场所有玄霄宗长老看见那张脸，都齐齐跪了下去。

“师祖！”

陆归尘。

我的师父，玄霄宗上任掌门。

裴问岳后退半步，瞳孔紧缩。

“师父，您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

师父两指一错，剖骨刀断成数截。

他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颤了颤。

“照微。”

我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十年不见，我想过许多重逢的场面。

我以为自己会质问他为何迟来，会问他为什么不替我洗清罪名，也可能抱着他痛哭一场。

可真正见到时，我只说出一句：“你的手呢？”

“喂剑了。”

师父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去解停云身上的锁链。

裴问岳忽然扬声：“师父不可！那孩子身负魔骨，能毁天下剑契！”

“无锋剑骨何时成了魔骨？”

陆归尘回头，“裴问岳，你读过祖训吗？”

裴问岳脸色微僵。

师父解不开锁剑链。

那些链条已经嵌入停云脊背，与他的剑骨连在一起。强行扯断，停云也会没命。

师父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木剑上。

“祖师剑还在。”

我没有递给他。

这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是我八年前从停云的破剑匣夹层中找到的。剑锋布满豁口，砍柴都嫌钝，唯独能压制两个孩子的异变。

我一直以为它是某位前辈留下的镇邪法器。

直到万剑大会前，它第一次对我说话。

它说：带我回去。

师父伸出仅剩的右手。

“照微，给我。”

我迟疑一瞬，将木剑递过去。

他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木剑纹丝不动。

师父愣住了。

他运起灵力再拔，剑鞘反而生出细密金纹，将他的手震开。

周围一片低呼。

裴问岳眼神闪烁：“连师父都拔不出的邪剑，果然——”

“我来。”

祭台上传来虚弱的声音。

停云抬起染血的手。

“不行。”我立刻拒绝。

他触碰普通灵剑，最多令剑契断裂。可这柄木剑压着他体内的东西，谁也不知道碰了会发生什么。

“师父。”停云望着我，“它一直在叫我。”

我心头一震。

“从什么时候开始？”

“八年前。”

他笑了一下，“我怕你担心，没敢说。”

又是这样。

一个怕睡着伤人，日日熬着。

一个怕碰断我的剑，八年不敢伸手。

他们都觉得，只要自己忍住，便不会拖累我。

我走上祭台，把木剑送到停云手边。

“碰吧。”

停云的指尖轻轻落在剑柄上。

咔嚓。

木鞘从中裂开。

没有绝世剑光，也没有冲天杀气。

陈旧木片一层层脱落，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块雪白骨简。

骨简上只有两行字。

“见无锋者，如见开山祖师。”

“取其骨者，万剑共诛。”

最后一笔亮起的刹那，天空三千灵剑同时压低剑锋。

裴问岳终于退了一步。